阎埠贵那张向来精明的脸上堆满了尴尬与不安。
小心翼翼地从兜里掏出那张包裹通知单,往前递了递。
“东子,你看……”
“……这通知单,能不能劳烦你帮个忙捎给秦淮茹?”
他知道最近好几件事干得不地道,难见院里这些老街坊的面。
不过昨天包裹通知单送来的时候,秦淮茹没在家,贾张氏又不识字。
平时收信收电报的事,都是他干。
也就将这个烫手山芋接了下来。
本来想着找个机会请林向东帮个忙,没想到秦淮茹会先一步来找林向南。
听阎埠贵这么一说,林向东嘴角那抹冷笑愈加明显。
“三大爷。”
“这个忙,我不帮。”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阎埠贵瞬间僵住的干瘦老脸。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林向东懒得再看阎埠贵,“吱呀”一声,关上自家房门。
只留下门外阎埠贵捧着那张包裹通知单,满脸难堪。
里间炕上。
林向南正看着弟弟林向北写作业。
刚才外面阎埠贵说的话,当然瞒不过她的耳朵。
见自家哥哥进来,嘿嘿一笑。
巴掌小脸上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机灵劲。
“哥!”
“你信不信?”
“三大爷这一去,中院贾大妈准得炸起来!”
林向东看着古灵精怪的妹妹,伸指在她光洁饱满的额头上轻轻一敲。
“就你机灵!”
阎埠贵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脚下灌了铅,一步三挪地蹭进了穿堂。
与此同时。
东厢房里的林向南脆生生地开始数数:“一、二、三……”
果不其然。
林向南还没数到“十”。
一道尖利刻薄的女声,像平地炸响的炮仗,猛地从中院爆发出来!
“阎老西!亏你还好意思教学生!”
贾张氏叉着腰站在西厢房门口,唾沫星子横飞。
手指头几乎要戳到阎埠贵鼻尖上。
“我家棒梗去黑省下乡,辛苦一年,给家里寄点嚼裹!”
“你连这点东西都想昧下!”
“还要不要点脸了!”
“街坊邻居们都来看看呐!”
“阎老西连我们孤儿寡母的包裹都想昧下啊!”
贾张氏这一嗓子,带着哭嚎的腔调,极具穿透力。
中院里瞬间出现不少看热闹的人。
前院东厢房里,林向北将铅笔头一扔,笑得在炕上打滚。
“三姐,还是你厉害!”
林向南将小下巴一仰,摆出一副“那还用你说”的得意模样。
林向东宠溺地摇摇头,眼神里却也是藏不住的笑意。
云舒被这俩姐弟逗乐了,噗嗤一笑。
就连一向斯斯文文的何黎,也忍不住笑了。
低声问道:“小南,你怎么就算准了中院铁定要闹?”
林向南笑嘻嘻地道:“小黎姐,你在咱家住的时间还不算长,等日子久了你就知道了!”
“咱这四合院里,鸡毛蒜皮都能吵翻天。”
“三天一小闹,五天一大闹。”
“什么稀奇古怪的幺蛾子都能给你整出来!”
此时中院里的喧闹声一阵高过一阵。
贾张氏夹枪带棒,句句不离“昧东西”、“不要脸”、“欺负孤儿寡母”。
阎埠贵被骂得面红耳赤,眼镜都滑到了鼻尖上。
他一边狼狈地扶眼镜,一边试图辩解:“老嫂子…误会…是误会……”
“我这…这不是拿来了嘛…就是…就是耽搁了一会…”
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在贾张氏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下,连一丝涟漪都掀不起。
愈加显得无比窝囊。
就在贾张氏揪着阎埠贵不依不饶,就要上演打滚讹人的戏码时。
穿堂里传来一阵自行车响。
傻柱带着刘岚母子,推着二八大杠进了中院。
一眼就看见贾张氏恨不得把阎埠贵生吞活剥的架势。
不由得两道浓眉一拧。
“成了!都给我住嘴!”
傻柱猛地一声暴喝,如同平地一声雷,震得贾张氏骂声一滞。
随后挥了挥蒲扇般的大手。
“这正月都还没过完,搁这儿吵吵嚷嚷嚎丧呢?”
“让不让街坊四邻过几天安生日子了?”
“三大爷年纪大了,一时半会忘了就忘了呗!”
“多大点事儿?至于这么上纲上线,闹得满院子鸡飞狗跳?”
他转脸看向狼狈不堪的阎埠贵。
“三大爷也是!这么大个人了,东西到了就该给人送去,磨蹭啥?”
阎埠贵涨红了脸,一声没言语。
傻柱又冷冷横了贾张氏一眼。
“我看呐,是有些人去街道上改造的机会还太少了!”
“记吃不记打是吧?”
贾张氏正气势汹汹,恨不得能讹出点什么来。
冷不防被傻柱这一嗓子吼醒。
尤其是想起去年她被阎埠贵两张白纸黑字弄到街道挨批的旧事。
仿佛兜头一盆冷水浇下来。
再想到阎家那哥俩,现如今跟着一群小年轻在外头摇旗呐喊,风头正劲……
瞬间被深深的恐惧压了下去。
一双肉泡三角眼狠狠剜了阎埠贵一眼,终于消停了下来。
贾张氏从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转身推开虚掩的房门,大步进了西厢房。
屋里。
秦淮茹一直隔着窗缝冷冷地看着外面这场闹剧。
脸上神情古井无波。
冷冷地道:“都什么年月了,还看不清形势?”
“还以为能像以前那样撒泼打滚就能有用?”
“这院里,早就不是你能随意拿捏的时候了!”
贾张氏脚步一顿,没应声。
大力摔开门帘子,钻进里间,一屁股坐在炕上生闷气。
外面。
阎埠贵总算松了口气,扶了扶眼镜,冲着傻柱陪笑道:“柱子,今儿个多亏你……”
“得!别跟我说话!”
傻柱大手一挥,毫不客气地打断了阎埠贵的话。
满脸嫌弃地道:“你们家那俩愣头青小子,去年闹腾后院老太太那事儿,我可还记着呢!”
“要不是怕吓着我家小小,你们人脑子打出狗脑子,都关我腿事!”
说完,他也不再看阎埠贵瞬间垮下去的脸。
带着媳妇刘岚和儿子,大步流星地走进了正房。
阎埠贵脸上那点刚浮起的感激彻底凝固,化作更深的沮丧和难堪。
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垂着头,一步一挨,灰溜溜地转身回了前院。
不多时。
正房的门“哐当”一声被猛地推开,傻柱像一阵风似的卷了出来!
这次他脸上的表情完全变了。
混杂着狂喜、不敢置信和一丝丝慌乱。
他那标志性的大嗓门都变了调,带着颤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