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小鹏和小橹他们聊的那些听着怪吓人的，真没事？”
她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忧色。
何鹏和陈小橹偶尔低声交谈的只言片语，涉及的人和事都太过惊心动魄。
让她有些心乱如麻，坐立难安。
林向东手上锅铲不停，低声安慰道：“妈，放心，没事的。”
“这边清静，南锣鼓巷95号大杂院，人多嘴杂。”
“墙根底下都能长出耳朵。”
何鹏和陈小橹都曾是风云人物，肚子里装着太多不为人知的秘辛。
今天这场聚会，他早早就做了布置。
防的就是隔墙有耳。
林母叹了口气。
“你心里有数就好。”
“这瓦罐汤，我先端上去。”
林向东手脚麻利地弄好几个家常菜。
端着木托盘走进正房，招呼道：“鹏子、小橹，先吃饭！”
“边吃边看电视！”
何鹏赶紧起身，从林向东木托盘接过那碟金黄油亮的摊黄菜。
放在八仙桌上。
笑道：“姐夫，你是不知道，我就馋你亲手做的这口儿！”
“现在学校里乱哄哄的，食堂那的菜也跟糊弄鬼似的。”
“没滋没味！”
云舒忙接话：“喜欢吃你就多吃点！”
“千万别客气！”
说着就要起身，从木托盘里端菜。
何茗赶紧按住她。
“云舒姐，你可快坐着吧！”
“怀着身子呢！”
“这些小事有我和小黎小南呢！”
三个小姑娘手脚利落地帮忙把饭菜都摆上了桌。
菜色简单，甚至有些寒酸。
即便林向东是个挂逼，在这风声鹤唳的当口，也不敢大鱼大肉地招摇。
饭菜上齐，众人围着八仙桌坐好。
林向东先拿起酒瓶，给何鹏面前的杯子满上。
转头看向陈小橹：“你呢？喝点？”
陈小橹脸上没什么笑意，拿起杯子往前一递。
“喝！当然得喝！”
“姥姥的，谁能想到啊！”
“这把火最后烧到自己头上了！喝！”
语气里带着一股压抑的怨气和自嘲。
林向东没接话，默默地给他也倒满一杯。
随口问道：“古三哥和真儿姐他们一家，去了功德林，能想办法见着人不？”
何鹏刚端起的酒杯又放下了，重重叹了口气。
“见？怎么见？”
“边都摸不着！”
“看守严着呢，根本靠近不了！”
“托人递个话也跟石沉大海似的。”
云舒看了看何鹏，又看了看陈小橹，欲言又止。
半晌才道：“你们俩……也都小心着点……”
“毕竟……当初……”
她没将话说完，但话里的意思谁都知道。
陈小橹将刚沾了唇边的酒杯往八仙桌上一顿。
发出“咚”的一声。
闷声闷气地道：“小心？”
“我现在在718厂里劳动锻炼，三班倒，跟机器零件打交道！”
“还能怎么着？”
“学校里那些破事，我早八百年就不掺和了！”
“爱谁谁！”
他像是在发泄，又像是在极力撇清。
大浪来时，红二代，大院子弟，烈属是最早登场的一批……
如今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林向南乌溜溜的大眼睛在何家兄妹和陈小橹脸上转了几圈。
她放下手里的细粮馒头，悄悄拉了拉林向东的袖子。
凑到哥哥耳边，轻声问道：“哥……那个……我能……说吗？”
清澈的眼神里带着询问和一丝不忍。
林向东摇了摇头。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但……先别说。”
林向南看了看哥哥。
又看了看桌上那几位强作镇定却难掩忧色的客人。
小嘴微微撅了一下。
终究没再言语，低下头继续咬着她的馒头。
几杯酒下肚，桌上的气氛似乎松动了些。
何鹏和陈小橹的话匣子渐渐打开。
酒精让他们的言语少了顾忌。
这一两年间经历的那些足以震动四九城的风云变幻。
台前幕后的种种密辛。
你来我往的波诡云谲。
如同打开了闸门的洪水，从带着酒意的口中流淌出来。
林向东安静地听着，偶尔夹一筷子菜，脸上看不出什么波澜。
林向北则听得两眼放光，对这些“大人物的秘闻”充满了好奇。
只有林母，实在坐不住了。
借口喂大炮吃饭，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正房门外。
里面那些惊心动魄的话语，隐隐传来。
每一个字都让她心惊肉跳，握着勺子的手都有些发颤……
院里的紫藤花开得正好，淡淡甜香袭来。
紫色的花穗累累垂垂，在阳光下像一帘流动的瀑布。
只是，林母连一点赏花的心情都没有。
沉默地喂大炮吃饭……
一顿饭在一种表面热闹、内里压抑的气氛中吃完。
何鹏等人又坐了一会儿，看看天色不早，起身告辞。
林向东两口子将何鹏、何茗、陈小橹三人送出门外。
何黎依旧还在板厂胡同暂住。
等客人走了，何黎去西厢房里补觉。
林向南才一把拉住林向东。
“哥！”
林向南仰着小脸，眉头紧锁，声音压得极低。
“我算出了牢狱之灾！”
“真的……真的不能提醒他们一句吗？”
“哪怕只说一点点？”
“有个提防也好啊……”
小姑娘清澈的眼睛里满是焦急和担忧。
林向东的目光从妹妹脸上移开。
望向四合院上方那片被屋檐切割出的，四四方方的天空。
沉默良久。
一阵微风吹过，几片紫藤花瓣无声飘落。
最终，林向东才轻轻摇了摇头。
“提前告诉他们……也避不开。”
“该来的，躲不掉。”
“何必呢……”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时空的阻隔。
“徒增烦恼罢了……让他们过几天……安生日子吧。”
就在这时。
一阵清脆的鸽哨声从隔壁大杂院里响起。
打破了午后的寂静。
一群鸽子扑棱着翅膀，从隔壁大杂院的屋顶上腾空而起。
在四九城这被节日气氛冲淡了些许阴霾的晴朗天空里，划出几道自由的弧线。
鸽子在湛蓝的天幕下盘旋了几圈……
随即朝着未知的远方，振翅飞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自由总是最宝贵的，只是，有时候，人不如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