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东将煎好的麻沸散倒进碗里,带上药箱绷带夹板等物。
这才推门出去。
林向南笑嘻嘻地撑开大黑伞跟在他身后。
“哥,我给你打伞啊!”
林向东笑了笑,接过大黑伞,顺手将药箱给妹妹拎着。
小姑娘比他身量矮得多,说是打伞,不如说是她想跟着去后院西厢房看热闹。
此时,许大茂被遣返回来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瞬间激起无数涟漪。
那消片刻,便传遍了南锣鼓巷95号大院的每一个角落。
各种幸灾乐祸、同情、算计和冷漠的复杂情绪,在每一扇紧闭或虚掩的门窗后静静发酵。
前院西厢房。
阎埠贵像只警惕的老猫,悄无声息地扒在自家窗户旁边。
将印花布窗帘撩开一道窄窄的缝隙。
镜片后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院子里。
当看到许富贵两口子半扶半架撑着长短腿的许大茂,狼狈不堪地走进穿堂的时候。
不由的叹了口气。
“造孽啊……”
阎埠贵摇了摇头。
对着旁边正在忙活着晚饭的三大妈轻声道:“快看,许大茂就剩了个人回来……”
“还瘸了条腿,光着个脑袋,跟个叫花子没两样……”
“看这架势,老许两口子攒的那点棺材本,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了!”
阎埠贵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精于算计者对财富流失的本能惋惜。
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
还好当初干出这破事的不是自家儿子。
三大妈将蒸笼盖掀开,一股杂粮窝头特有的香气腾腾升起。
麻利地把窝头捡到盘子里,听见自家老伴说的话,撇了撇嘴。
“能有囫囵人回来就不错了!”
“还惦记棺材本呢?”
“老许家就这一根独苗,没折在外头,就是祖宗保佑了!”
“还想什么呢?”
阎埠贵砸吧砸吧嘴,起身叫阎解娣出来吃饭。
至于阎解放阎解矿两个,早不知道去了哪里……
中院西厢房,贾张氏同样隔着窗户看见了许大茂一家三口。
压低声音道:“怪道前院林向东刚刚过来拿药锅呢!”
“看样子是要给许大茂熬药治病!”
“那坏种居然对许大茂这么好!”
“老娘有点头疼脑热什么的,他可从来没管过!”
秦淮茹只朝院里看了看,一声没言语。
中院正房。
傻柱正围着灶台炒菜,锅铲翻飞。
刘岚挺着大肚子在一旁将咸菜疙瘩切成丝,等会好就棒子面粥。
小小乖巧地坐在炕上玩玩具。
许大茂回来的消息是秦淮茹家隔壁罗婶过来报的信。
“啥?那马脸孙贼回来了?还瘸了一条腿?”
傻柱一听,手里的锅铲“哐当”一声扔进了锅里。
大黑脸上瞬间乐开了花。
幸灾乐祸地笑道:“哈哈哈哈哈!”
“该!”
他一边乐,一边解围裙。
“小岚,你把菜盛出来,等会好开饭!”
“我得去后院看看!”
“看看那马脸孙贼衣锦还乡的威风样儿!”
刘岚赶紧放下手里的菜刀,接过锅铲。
“外面还下着雨呢!你打了伞再过去!别淋着!”
“知道了!”傻柱嘴里应着,动作却一点不慢。
随手抓起门边那把大黑伞,拉开房门,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了雨里。
连蹦带跳地蹿过月亮门,迫不及待地直奔后院。
大黑脸上的笑容,简直比捡了钱还灿烂。
后院东厢房。
刘海中背着手,绿豆小眼死死盯着对面。
见许大茂一家三口进了屋,房门关上。
对着窗外灰蒙蒙的雨幕,狠狠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道:
“这孙贼!”
“怎么不死在外面!”
“还回来做什么?”
“丢人现眼的玩意!”
刘光天和刘光福兄弟俩靠着东厢房的门框站着。
两人互视一眼,眼神里满满都是怨毒。
他们俩可是在许大茂手里吃了不少大亏。
半晌。
刘光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冰冷得如同窗户玻璃上滑落的雨水:
“趁他病,要他命!”
刘海中猛地转过头,看着刘光天。
“什么意思?”
刘光天朝对面西厢房努了努嘴。
“看看许大茂那倒霉催的样儿!”
“腿断了,脑袋秃了,跟条丧家犬没两样!”
“厂里肯定也回不去了!”
“这正是机会!”
他拉了刘光福一把,兄弟俩都进了屋,反手将房门关上。
忿忿不平地道:“我是被厂里开除的,回不去了!”
“这辈子算他妈栽在那孙贼手上了!”
“可光福呢?”他一把将旁边刘光福拽到前面。
“光福到现在还没个工作呢!”
刘光福接口道:“二哥说得没错!”
“凭什么许大茂那孙贼能当放映员人五人六的?”
“现在他栽了,那位子不就空出来了么?”
刘海中绿豆小眼猛地一缩,眼底寒光一闪。
平日里对这两个儿子的厌恶嫌弃,在这一刻被冲淡了大半。
第一次觉得,这俩儿子也不是完全没有用处。
至少在对付许大茂这件事上,父子三人还算是同仇敌忾。
刘海中胖大身体微微前倾,低声问道:“怎么弄?”
“光天,你……有主意了?”
刘光天阴冷一笑。
凑到刘海中的耳边,压低了声音,阴恻恻地道:
“爸,您明儿不是去厂里上班吗?”
“到时候,您就去……”
刘光天用只有他们父子三人能听见的音量,飞快地嘀咕了几句。
随着刘光天的话语,刘海中那双绿豆小眼里的光芒越来越盛。
像两簇在黑暗中点燃的鬼火。
大胖脸上的横肉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原本满心的愤怒烦躁被一种即将大仇得报的兴奋所取代。
“好!好!好!”
刘海中连说了三个“好”字。
用力一拍大腿。
仿佛已经看到了许大茂被厂里开除卷铺盖走人的样子。
“光天,你这脑子行!”
“明儿我去厂里就这么办!”
“最好能将许富贵那老阴比也一起撸下来!”
他得意洋洋地还想再说点什么。
刘光福从窗帘缝里看着对面西厢房,不由得心头一紧。
猛地拉了一下刘海中的袖子。
慌乱地道:“爸!别说了!”
“前院东子哥过来了!”
刘海中正沉浸在即将看见许富贵父子倒大霉的亢奋里。
被刘光福这一拽一喊,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