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了摇头,脸上满是不认同。
“大茂这孩子也是的,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跑出去遭这场罪……”
“你说他图个啥哟!”
林母絮絮叨叨地感慨了两句。
转头吩咐道:“小南小北,别愣着了,快摆碗筷,洗手吃饭!”
林向东小心翼翼地扶着云舒上炕坐好。
正好看见儿子大炮正像只小猴子似的,手脚并用地想往云舒身上爬。
嘴里还哼哼唧唧地撒着娇。
长臂一伸,稳稳当当地薅住大炮的后衣领子。
像拎只不听话的小猫崽似的将大胖儿子提溜开来。
“老实点,别碰着你妈肚子!”
“坐奶奶身边去!”
大炮被父亲拎开,倒也没哭闹,只是扭着身子表示不满。
林向东笑了笑,轻轻拍了拍他的小屁股示意他安分。
很快,碗筷摆好。
一家人连同何黎围坐在炕桌边,准备开始吃晚饭。
方才后院许家的喧嚣,此时早已被隔绝在这人间烟火气之外……
……………………
次日,还是个阴雨天。
林向东照旧先送云舒母子去医院,这才回红星轧钢厂上班。
今天上午要去委会办公室开会学习。
林向东安排完保卫科的工作,大步朝厂办大楼走去。
不是发入场券开大会,只是开小会学习讨论,没那么些剑拔弩张。
委会办公室里的气氛尚好。
烟雾缭绕中,杨厂长念着新近下发的指示文件。
底下人听着,偶尔附和几句。
会议进程到一半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
略显沉闷的节奏被打断了。
门外一名干事轻声道:“主任,咱们厂的七级锻工刘海中来了。”
“说有重要事情要检举揭发!”
坐在角落里的林向东,双眼微微一眯,嘴角浮出一抹冷笑。
心中暗道:作死的果然来了!
这老小子,真是半点都等不得,上赶着来触霉头。
聂副厂长正听得有些昏昏欲睡。
皱着眉头道:“开会呢!”
“有什么事要这么急?”
“不能等散会再说?”
工会主席坐在聂副厂长对面,皮笑肉不笑地插了句嘴。
“聂主任,刘海中也是厂里的老同志,技术骨干。”
“听听,听听也无妨嘛,说不定真有什么要紧事呢?”
他这话听着像是打圆场。
眼神里却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
聂副厂长瞅了工会主席一眼,似乎不太满意他多事。
终究还是朝门外的干事挥了挥手,带着几分不耐烦。
“行吧行吧,让他进来。”
“赶紧的,别耽误大家时间。”
“著作还没学呢!”
门一开,刘海中大步走了进来。
他明显是从车间一路冒雨跑过来的,浑身湿透。
头发紧贴在头皮上,雨水顺着头发直往下淌。
更让人奇怪的是,刘海中的大饼脸上,此时泛着一层奇异的红光。
带着几分自以为抓住重大把柄的亢奋。
刘海中喘着粗气,眼睛急切地在屋里扫了一圈。
挺了挺被湿漉漉工装制服裹着的大肚子,大声嚷道:
“各位主任!”
“各位领导!我要举报!”
大饼脸上的红光更甚,仿佛已经预见许富贵许大茂倒大霉的样子!
聂副厂长冷冷地看着他这副落汤鸡又精神亢奋的模样。
开口问道:“举报谁?说重点!”
刘海中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吐出酝酿已久的重磅炸弹。
刚要说“我要举报放映员许大茂是隐藏在厂里的敌特分子!”
“前段时间意图叛逃香江,才被宝安县遣返回来!”
这几句词儿在他心里已经滚瓜烂熟。
可是奇怪的事情就这么发生了!
刘海中张大了嘴巴。
喉咙里像是突然被塞进千斤巨石,又像是被无形的胶水死死黏住。
许大茂三个字,连同后面那一连串的指控,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
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刘海中一张大饼脸瞬间憋得通红,从兴奋的红光变成了猪肝色。
他急得直瞪眼,却只能发出意义不明的声音。
活像只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鸭子。
“举报……阿巴……阿巴……阿巴……”
最终。
从刘海中嘴里冒出来的,只有含糊不清,如同哑巴学语般的怪声。
此时,整个委会办公室里的大小领导全都懵了!
刚才还带着点不耐烦或看戏神情的众人,此刻都像被施了定身法。
一个个瞪大了眼睛。
怔怔地看着站在屋里,脸红脖子粗、只会“阿巴阿巴”的刘海中。
这是要闹哪样?!
刚才还气势汹汹说要举报,转眼自己倒成了个哑巴?
这演的是哪一出?
聂副厂长原本就懒得开这些没营养的会,此刻耐心彻底被耗尽。
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缸盖子都跳了一下。
“刘海中!”
他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你也是个老同志了,还是厂里的技术骨干,七级锻工!”
“就是这么拿厂领导涮着玩的?!”
他指着刘海中,气得手指都有点抖。
“我看你是吃饱了撑的!”
“想下次大会上台去交代问题了是不是?!”
刘海中额头上的冷汗“唰”一下就下来了。
跟原先脸上的雨水混杂在一处,狼狈不堪。
右手下意识地用力捏着自己的喉咙,好让声音放出来。
急得话都说不利索。
结结巴巴地道:“不是……主任……我……我……”
“阿巴……阿巴……阿巴……”
聂副厂长看着他那副又急又窘,只会“阿巴”“阿巴”的蠢样。
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端起印着“先进工作者”的搪瓷茶缸子,重重往桌上一顿。
“砰”的一声巨响,吓得办公室几个小干事浑身一震。
“刘海中!”
聂副厂长怒喝:“滚出去!想好了要举报什么再来!”
“再在这里胡言乱语,扰乱会场秩序,别怪我不客气!”
刘海中被这声怒喝吓得浑身一激灵,口中“阿巴,阿巴”了几声。
脑子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完全不知道哪里搭错了线。
在极度的慌乱和巨大的压力下,张口秃噜出一句更吓人的话。
“我要举报聂主任,杨主任,施主任……”
“举报他们……阿巴……阿巴……阿巴……”
话音刚落。
整个委会办公室里瞬间死寂!
落针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