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员办公室里,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坨子。
方才还带着点幸灾乐祸看戏神情的工会主席,眼珠子瞪得溜圆。
嘴巴微张,活脱脱一副白日里撞见了活鬼的模样。
整个办公室里,所有带着各种复杂情绪的目光,此时都像淬了火的钉子。
齐刷刷地钉在了刘海中胖大的身躯上!
震惊、错愕、难以置信……
还有一种“这人莫不是彻底疯了?”荒谬感……
举报厂领导?!
还是厂里手握实权的三大巨头?
聂主任、杨副主任、施副主任?!
更加离谱的是,刘海中嘴里蹦出来的举报内容,还是毫无意义的“阿巴”“阿巴”?!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荒唐透顶!
工会主席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事闹得已经完全无法收场了!
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指着刘海中的鼻子厉声喝道:
“刘海中同志!!”
那声音又尖又利,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
“你是不是犯了疯病?!”
“在这胡说八道的什么玩意!”
“赶紧去工人医院看看脑子!”
他这几句话,既是气急败坏的咆哮,又像是给刘海中递过去一个极其拙劣的台阶。
只盼着这蠢货能自己滚出去……
一直冷眼旁观的林向东,微微冷笑。
朝墙边两名被这诡异离奇一幕惊得有点愣神的保卫员打了个眼色。
轻声道:“还愣着干什么?”
“带他出去!”
“别杵在这,影响领导开会!”
两名保卫员被林向东声音一激,如梦初醒,浑身一个激灵。
一左一右,像铁钳般架住了早已两脚发软面如死灰的刘海中。
大饼脸上血色尽褪,比在阴沟里泡了三天的尸体还要难看。
眼神涣散空洞,嘴里还在无意识地“阿巴……阿巴……”。
整个人彻底失了魂。
软得像一滩刚从泥地里捞起来的烂泥。
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拖出了委会办公室。
保卫员可没半点客气。
架着刘海中胖大身躯,脚步咚咚地穿过寂静得能听见针落的走廊。
一路拖行。
厂办大楼外暴雨倾盆。
两名保卫员交换了个眼神,手上同时发力。
顺势将刘海中朝着那白茫茫的雨幕里狠狠一搡!
“扑通!”
一声闷响,伴随着泥水四溅。
刘海中结结实实、四仰八叉地摔坐在冰冷刺骨的雨水里。
厂办楼下坑洼处的泥浆瞬间糊了他满身满脸。
冰冷的雨水瞬间将他浇了个透心凉。
刚才在办公室里那不顾一切的奇异亢奋,被这兜头冷雨彻底浇灭。
消失得无影无踪。
刘海中茫然地抬起头。
雨水顺着他的头发、眉毛、脸颊往下淌,模糊视线。
望着雨幕连天的苍穹,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绝望和无边的困惑。
像溺水的人抓不住最后一根稻草。
举报许大茂……怎么……怎么就说不出来……
为什么……
为什么刚才要莫名其妙举报聂副厂长、杨厂长、施厂长……
那明明是原先的李副厂长李怀德给他的杀手锏……
怎么会这个时候说出来……
这一切……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了?!
巨大的恐慌宛若浪潮一样翻滚。
刘海中浑身不受控制地瑟瑟发抖。
瘫在冰冷的雨水泥泞中,像一块被丢弃的破抹布。
半晌动弹不得,被雨水无情地冲刷……
此时的委员会办公室里,气氛依旧古怪凝滞。
仿佛刚才那场闹剧的余音还弥漫在空气里。
聂副厂长脸色铁青,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其余人也是面面相觑,眼神躲闪,谁也不敢先开口,生怕触霉头。
尴尬的沉默持续了足有半盏茶的功夫。
最终还是工会主席干咳了两声。
清了清有些发紧的嗓子,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挤出一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轻声道:
“咳…咳…这个刘海中啊,怕是真魔怔了,脑子不清楚……”
“得,得早点去工人医院看看,好好治治……”
一直显得颇为低调的林向东,微微低下头。
借着整理面前散乱文件的动作。
掩住嘴角那抹几乎要溢出来的笑意。
心里早已乐开了花,像揣了个欢蹦乱跳的小兔子。
刘海中这一出闹的,简直是神来之笔!
一得罪就是厂里手握生杀予夺大权的三大巨头!
聂平远、杨兴邦、施强国,哪个是好相与的?
尤其是在眼下这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特殊年代里……
几乎可以预见,刘海中往后时不时被拉上台作陪的日子,绝对是板上钉钉!
不死也得脱层皮!
还想趁他病,要他命?
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
这段荒诞至极的小插曲过去后。
委员会办公室里的会议在一片心照不宣的诡异氛围中,继续进行。
散会后,林向东收拾东西,准备回保卫科。
经过杨厂长身边时,杨厂长看似不经意地轻轻一扯林向东的衣角。
动作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极低声音道:
“下班后,板厂胡同见。”
林向东不动声色,只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随即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气氛压抑的委员会办公室。
走出大楼时,雨势稍歇,但天空依旧阴沉。
刚才瘫坐在雨水泥泞中的刘海中已经消失不见……
也不知道是灰溜溜地回车间去生闷气……
还是当真听了“劝”,去工人医院看脑子……
林向东撑着大黑伞走在雨里,先去找今天带队巡逻的冯广唐。
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冯广唐嘿嘿笑了两声。
“收到!”
“小的这就去办!”
红星轧钢厂从来就是个巨大的筛子,没有不透风的墙。
刘海中突发疯病,在委员办公室上演举报三巨头的惊悚闹剧。
在冯广唐的推动下,就像长了翅膀,飞遍了厂区每一个角落。
第一食堂后厨。
锅铲翻飞,热气蒸腾。
傻柱正挥汗如雨地炒着大锅菜,粗壮的胳膊抡得虎虎生风。
这时,刘岚大着肚子满脸兴奋地从外面跑进来。
带来了刚从那些热衷八卦的女工堆里听来的第一手战报。
傻柱听完,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狂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