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就回来。”
说着，大步流星地穿过堂朝后院走去。
此时，对面西厢房里。
王主任正在跟阎埠贵谈话。
阎埠贵手里还捏着半截二和面窝头。
做梦也没想到这主持全院晚汇报的事会砸在他脑门上。
他搓着双手，脸上堆着既惊又疑、还带着点受宠若惊的复杂笑容。
讪讪地问道：“王主任，这个，这个，我成么？”
“我就一小学老师……”
这年头，老师地位不高。
尤其在这种任务面前，他自觉分量不够。
王主任坐在方凳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对面红星轧钢厂林科长推荐你的。”
“我相信他的眼光。”
“阎埠贵同志，这个担子你得挑起来。”
阎埠贵一时间倒有些五味杂陈起来。
那几件事后，林向东已经很久没跟他正经说过话了。
院里碰见林向东都懒得跟他打招呼……怎么会推荐他主持这事？
是真心？还是……？
不过转念一想。
能主持这事，在院里就是一份实实在在的正治资本。
以后威望自然能慢慢养起来，还能改善跟林向东的关系……
他暗中飞快的算计着……
王主任嘱咐了阎埠贵几句关于仪式流程、严肃性、不能出错等要求。
阎埠贵连连点头，腰杆都不自觉地挺直了些。
王主任这才起身离开。
阎埠贵连忙抓起门后的黑布伞，殷勤地撑开。
将王主任一直送出金柱大门，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
转身一溜烟小跑回前院。
就连被雨水打湿了裤脚也顾不上。
站在东厢房门口，犹豫了一下，抬手敲了敲门。
“东子……东子……在不在？”
林向南打开门，探出个小脑袋。
“三大爷？我哥刚去后院看大茂哥了，您找他有事？”
阎埠贵张了张嘴。
看着林向南清澈的眼睛，想到过往种种……
最终只化作一声带着复杂情绪的叹息。
“没……没事……我就……就想跟他说声谢谢……”
声音里透着真诚，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赧然。
林向南笑了笑，语气温和。
“好嘞，三大爷，等我哥回来我告诉他。”
“您快回屋吧，雨大。”说着轻轻关上了门。
阎埠贵站在东厢房门外，檐下的雨水滴落在他脚边。
刚刚得知能主持晚汇报流程时的那股兴奋劲儿，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转身慢慢踱回对面西厢房，背影在雨夜里显得有些萧索。
………………
后院东厢房里。
刘海中脑门上搭着条半干的帕子。
有气无力地躺在炕上，脸色灰败。
到底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今天一天，先是急火攻心。
接着是巨大的恐惧，又被瓢泼大雨淋了个透心凉。
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回来就发起了低烧，浑身骨头缝都疼。
傻柱倚在门框上，满眼都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朝刘海中高高举起大拇指，咧着大嘴笑道：
“二大爷，听说您今儿个在厂里可支棱起来了啊！”
“真够爷们的！”
“居然敢直接怼上三位主任！”
“不得不说，您还真是这个！”
边说又将大拇指又用力晃了晃。
刘海中一张大饼脸面皮紫涨。
厚厚的嘴唇翕动了几下。
想要解释一句，我不是故意的，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只觉得喉咙发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终懊丧地叹了口气，把脸扭向炕里。
靠在另一边门框上的刘光天，满脸不忿。
忍不住抱怨道：“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这下好了，非但光福的工作彻底飞了！”
“连我爸自己的工作都未必保得住！”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傻柱早就从厂里那些八卦女工嘴里知道了这场闹剧的精彩细节。
火上浇油地道：“依我看啊，您还是赶紧去工人医院住几天得了。”
“一来养养身子，二来嘛……也省的真被拉去作陪！”
“那滋味可不是人受的。”
他故意将作陪两个字咬得倍儿重。
刘海中一双绿豆小眼里瞬间充满了恐慌。
想起自己情急之下举报三位主任的事。
也不知道林向东究竟知道了多少。
会不会牵扯到李怀德身上……
他眼巴巴看向傻柱：“傻柱，二大爷求你一件事……”
“你……你帮我去问问东子……”
“我以后会……会……怎么样……”
“是去牛篷……还是去劳动……”
声音里满是惶恐不安。
傻柱撇撇嘴：“东子？”
“我刚从中院过来的时候，看见他去看许大茂了！”
“估摸着还在对面呢。”
刘海中一听到“许大茂”这三个字，脑袋瓜子顿时嗡嗡的。
刚撑起的胖大身躯又颓然倒下，忙不迭地摇手。
“算了……算了……等我……等我好点了……”
“自己去问他……”
傻柱看够了热闹，心满意足，也没在东厢房多待。
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朝对面西厢房走去。
后院西厢房里间。
林向东哭笑不得地看着许大茂。
那条伤腿打着夹板，架在床上。
加长马脸上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嘴里念叨着刘海中今天在厂里壮举。
“腿还没好利索呢，骨头都没长牢，还不消停些！”
林向东用指关节敲了敲许大茂腿上的夹板。
“谁让你把二大爷的事捅到居委会去的？”
许大茂嘿嘿一笑。
眼睛滴溜溜转，熟练地祭出否认三连。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啊！”
“东子哥，你可不能冤枉好人！”
林向东听见这熟悉无比的否认三连，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压低声音道：“不是你，就是许叔！”
“跑不了你们爷俩！”
许大茂龇牙咧嘴地直乐，带着点小得意。
“嘿嘿，就知道瞒不过你。”
“当然是我爸干的！”
“让刘海中这老帮菜暗地使坏！”
“这回看他怎么收场！”
许大茂压低了声音。
“我爸说了，这就叫釜底抽薪！”
林向东眼皮子抽了抽。
许富贵就是许富贵！
这老阴比可比许大茂要阴损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