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对这位姑姑是打心眼里喜欢。
顾飞羽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伸手将大炮提溜起来。
稳稳地放在自己膝盖上坐好,轻轻捏了捏他的小脸蛋。
“这次呀,没带玩具。”
她看着小家伙瞬间有点失落的眼神,话锋一转。
“不过,姑姑带你和小南姑姑一起出去玩,好不好?”
“这时候的崂山啊,正是雨季。”
“山里的泉水叮咚响,瀑布飞流直下,美得很。”
“还能去海边赶海,捡贝壳,抓小螃蟹……”
云舒一愣,脸上露出些意外和担忧。
“飞羽姐?”
“不是你跟东子小南回鲁省?”
“怎么……怎么突然要带大炮过去?”
“他还小呢……”
她望向窝在顾飞羽怀里,正为能出去玩而兴奋得眼睛发亮的大炮。
心里涌起浓浓的不舍。
顾飞羽的神色明显黯淡下来,眼帘微垂。
沉默了一瞬,才用只有身边人能听清的声音低语道:
“……再不带他回去看看,就真来不及了……”
林向东心头猛地一个“咯噔”。
往前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
“怎么了?山里出了什么事?”
“师祖跟方丈师祖?”
顾飞羽看着林向东,缓缓地摇了摇头。
低声道:“等晚上,回板厂胡同再细说。”
林向东下意识地想掐指细算。
顾飞羽一把将他的手指拍开。
低声斥道:“又作死!”
“你能算出师祖跟方丈师祖的事?”
林向东讪讪一笑,没再说话。
顾飞羽懒得再理会林向东,只跟怀里的大炮说些崂山里的美景。
一直在旁边竖着耳朵听的林向北,也按捺不住了。
伸手扯了扯顾飞羽的袖子,脸上满是渴望。
“飞羽姐,你每次都只带三姐出去玩,这次能不能也带上我啊?”
“我保证乖乖的听话!”
如今虽然名义上复了课,可那学上得跟闹着玩似的。
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顾飞羽看着林向北亮晶晶的眼睛,心肠一软。
伸手在他毛茸茸的脑袋上揉了揉,柔声道:“也不是不行。”
“你要是能说动婶子点头,我就带你去。”
云舒的目光依旧黏在大炮身上。
闷闷不乐地看着儿子在顾飞羽怀里嬉闹玩耍。
半晌,才又低声开口,语气里全是不放心。
“东子,飞羽姐……小北到底大了些……”
“可大炮怎么去那么远的地方……”
林向东自然理解妻子的担忧和不舍。
伸出手臂,轻轻揽住云舒的肩膀,柔声安慰道:“放心。”
“有我跟着呢,出不了岔子。”
“大炮总得去看看他太师祖和方丈太师祖……”
刚刚顾飞羽的话虽然没说明白,但是很明显太清宫那边出了事。
顾飞羽也接口道:“这次出去时间不长,就几天功夫。”
“云舒妹子放心,有我跟东子看着,还有小南,不会有事。”
天色渐渐擦黑的时候,林母才拖着疲惫身体从交道口副食店回来。
月底盘库,她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
一听顾飞羽说要带林向北和大炮一起去鲁省。
林母的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大大的疙瘩。
脸上写满了不情愿和担忧。
“小北还得上学呢……”
看着儿子轻声道:“这一去又得好些天,功课落下了可怎么好?”
林向北生怕母亲不答应,连忙拍着胸脯保证。
“妈!现在这学真没什么好上的!”
“我将课本子都带上,不懂的让三姐教我!”
“耽误不了功课!”
林母看看一脸恳求的小儿子。
又看看懵懂无知,只想着出去玩的大孙子。
目光落在林向东跟顾飞羽身上。
沉默了半晌,最终叹了口气。
“东子,那你,你可一定得看好了大炮和小北!”
“千万不能有半点闪失!”
林向南回太清宫熟门熟路,她倒不太担心。
林向东点头应承:“妈,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我一定全须全尾,活蹦乱跳地把他们给您带回来!”
“一根头发丝都少不了!”
林母在不靠谱的儿子胳膊上拍了拍。
看着顾飞羽道:“飞羽,你这兄弟不靠谱!”
“婶将小北跟大炮两个交给你了!”
顾飞羽连连点头,笑得眉眼弯弯。
“嗯嗯嗯!您放心!”
林母这才转身出去做晚饭。
吃过简单的晚饭后。
顾飞羽跟着林向东一家子回板厂胡同休息。
等云舒母子和何黎都睡了。
林向东这才悄无声息地走到西厢房外。
指节在窗户上轻轻地叩了两下。
“飞羽姐!”
屋内人影倏然一闪。
窗子无声地开了条缝。
顾飞羽的身影已立在静谧的庭院中。
此时她面沉如水,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忧虑。
林向东看得心头一紧。
连忙低声问道:“太清宫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
顾飞羽黯然摇了摇头。
半晌,才艰难地开口。
“山门……损失惨重……”
她顿了顿,似乎不忍说起那惨状,声音更低了几分。
林向东大惊失色。
“什么?!”
声音猛地拔高了一度,又立刻死死压低。
“师祖他老人家跟方丈师祖去了哪?”
“还有……还有各位师叔伯,师兄弟们都在什么地方?”
林向东的目光紧紧盯着顾飞羽。
虽然师祖跟太师祖修为通玄,大师伯等人也是功力高深。
不过在那煌煌大势之下,个人武勇终究算不得什么……
连重阳宫都免不了,何况是太清宫……
顾飞羽深吸一口气,轻声道:“暂时都避在后山深处。”
“我们得尽快赶过去见上一面……”
她抬眼望向林向东,眼神里是浓得化不开的离愁别绪。
“今后,今后怕是子弟风流云散……
“各奔东西……”
风流云散,各奔东西这几个字像冰冷的石块,重重砸在林向东心上。
堵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下意识地仰起头,望向那沉沉的夜空。
今夜无雨。
可这灰蒙蒙压得极低的天幕……
却比任何一场瓢泼大雨都来得更让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