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炮左看右看。
偌大一个太清宫里,除了他们一行,再不见半个人影。
断壁残垣间,只有雨丝敲打碎瓦的细碎声响。
大炮仰起小脸,好奇地眨巴着眼睛。
“爸爸,飞羽姑姑,在跟谁说话啊?”
“这儿哪里有人?”
林向东温暖的大手落在儿子头顶,轻轻揉了揉他毛茸茸的小脑袋。
“走,去后山。”
“见你太师祖爷爷。”
他话音刚落,顾飞羽身影已如轻烟般卷起。
带着林向南瞬间掠出数丈。
几个起落,消失在雨幕笼罩的残破宫观深处。
林向东一手牵着林向北,一手抱起大炮,身形飘忽,紧随其后。
衣袂带起的微风拂过湿漉漉的草木。
山雨淅沥,满目皆是氤氲的雨雾,将远山近树晕染得一片朦胧。
令人奇怪的是,那密集的雨丝绕着林向东与顾飞羽身周滑落。
连林向南姐弟俩和大炮也都被一层无形的气罩护得严严实实。
滴水不沾。
山中空寂无人,两人自然无需再顾忌惊世骇俗。
施展身法,在林间树梢之上宛若清风疾掠而过。
大炮紧紧搂着爸爸的脖子。
感受着耳边呼呼的风声和脚下飞快掠过的树冠。
小脸兴奋得通红。
咯咯笑道:“原来爸爸跟飞羽姑姑能飞这么高啊!”
“等回家后,爸爸再带我飞好不好?”
林向东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应道:“好。”
不多时。
一行人来到后山一处僻静的山谷。
谷口外,与坤道院深处一般无二。
层层叠叠符箓之网交织成屏障,闪耀着寻常人看不见的金光。
林向东抬手,指尖微动,打出一道法诀。
符网如水波般荡漾开一道缝隙。
几人安然穿过。
谷内比终南山那处山谷小了许多,显得更为幽深。
几栋疏落的竹棚木屋掩映在翠色之中。
方丈师祖、大师伯静阳子、二师伯静远子、四师叔静安子、六师叔静意子等人皆在。
唯独不见师祖白眉老道的身影。
年轻一辈的弟子更是稀稀落落,只余大猫小猫三两只。
顾飞羽和林向东忙带着三个孩子上前,恭敬行礼:
“弟子守慎,守拙,林向南,拜见方丈师祖(太师祖)。”
“拜见大师伯,二师伯,四师叔,六师叔。”
方丈师祖目光温和,微微颔首。
一双阅尽沧桑的眼眸,静静地落在被林向东牵着的大炮身上。
林向东忙道:“方丈师祖,这是弟子长子,名叫林焕。”
方丈师祖伸出枯瘦却异常稳定的手,轻轻覆在大炮的头顶。
一股暖流缓缓度入。
片刻后,他收回手,正色道:“此子根骨极佳,是块璞玉。”
“好生照看,切莫蹉跎了光阴。”
“守慎,守拙,你二人暂且先教导着。”
“待守信从终南山出来,再让他正式拜师。”
“归入静阳一脉。”
林向东与顾飞羽齐声应道:“是,方丈师祖。”
方丈师祖此言一出,便是定下了大炮在太清宫中的辈分归属。
林向东轻轻推了推儿子:“快,去拜见师祖爷爷!”
大炮懵懵懂懂,但还是依言走到大师伯静阳子面前。
像模像样地跪了下去,奶声奶气地道:“拜见师祖爷爷。”
静阳子素来面容严肃,不苟言笑。
此时见天资聪颖的徒孙归入自己门下,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笑意。
连忙伸手将大炮拉了起来,温声道:“好孩子,真乖。”
林向东又让大炮给二师伯等人依次行礼。
待大炮行礼完毕,方丈师祖的目光再次转向林向东与顾飞羽。
语气平缓地道:“你们回来的时机刚好。”
“我正要带静阳远行。”
他转头看向二师伯和六师叔:“静远,静意。”
“你二人,随守慎守拙前往四九城。”
二师伯跟六师叔齐声道:“是,方丈师叔。”
接着又对四师叔道:“静安,谷中这几名弟子,便由你看顾。”
“山外若有处境艰难,漂泊无依的弟子……”
“记得将他们接引回谷中清修。”
四师叔躬身道:“弟子谨遵方丈师叔法旨。”
方丈师祖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
袍袖看似随意地一拂。
一道无形力量裹挟着大师伯静阳子,两人身影如同水墨一般融化在山雨中……
顾飞羽心头一酸。
朝着方丈师祖消失的方向。
望空问道:“方丈师祖,您跟大师伯要去哪里啊?”
虚空中,只传来几句飘飘渺渺,仿佛自天际而来的回响:
“不必多问。”
“十年之后,乾坤肃静,海晏河清,便是相见之期。”
方丈师祖带着静阳子一走。
原本在方丈面前显得颇为收敛的二师伯静远子,整个人都活泛了起来。
身形一晃。
如鬼魅般掠至林向东身边,脸上堆满笑意。
搓着手,乐呵呵地嚷道:“东子!东子!快快快!”
“赶紧的,拿几瓶好酒出来!”
“这几天跟着方丈师叔和大师兄那张扑克牌脸,嘴巴里要淡出个鸟来了!”
林向东看着二师伯这副模样,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二师伯,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老还惦记着喝酒?”
“等明天回了四九城,您想喝多少没有?”
话虽如此,还是利落地从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旅行包里。
“掏”出一瓶红星二锅头,塞到二师伯手里。
二师伯顿时眉开眼笑,仿佛得了天大的宝贝。
身形一晃,轻飘飘跃上一棵虬枝盘结的古树树梢。
找了根舒服的枝杈坐下,迫不及待地拧开瓶盖。
“咕咚”就是一大口,满足地吐了口酒气。
“舒服!”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六师叔静意嘴角弯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慢悠悠地提醒道:“二师兄,你可是要去白云观挂单的。”
“在那边,喝酒吃肉可是大忌。”
白云观持戒森严,规矩极多。
像静远子这般飞扬跳脱嗜酒如命的奇葩,白云观里一个都没有。
林向东好奇地问道:“去白云观?”
“二师伯跟六师叔您不住我家么?”
六师叔嘴角笑意更深,带着点幸灾乐祸。
“师父临走前说的,如今天地大劫,人心浮躁。”
“让你二师伯去白云观那清规戒律之地。”
“好好磨磨他那跳脱的性子。”
四九城白云观是为数不多的未遭劫难的道观。
顾飞羽连忙道:“师祖他老人家呢?”
“怎么没看见他?”
树梢上,正陶醉在酒香里的二师伯,百忙中插了句嘴。
“师父啊?他老人家骂骂咧咧地赶去重阳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