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喝到这，天都亮了。”
“我去山谷瞧瞧东子家那大胖小子。”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随口问道：“东子，方丈师弟是怎么安排你儿子的？”
林向东连忙跟上，恭敬回道：“方丈师祖已将大炮收入门墙。”
“记在守信师兄名下。”
“算是大师伯一脉的弟子。”
白眉老道捋了捋雪白的胡须，微微颔首。
“这样也好。”
“守信那孩子性子沉稳踏实，能压得住。”
“不然，你们这一脉，尽出些妖孽，也不像话。”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旁边的二徒弟。
二师伯一听妖孽两字，非但不恼，反而嘿嘿一笑。
凑到林向东身边，挤眉弄眼道：“东子，跟你打个商量啊！”
“等你下个孩子生出来，别管是男是女，预定给我当徒孙成不？”
“我保证倾囊相授，绝不藏私！”
林向东还没来得及开口，白眉老道已经气得眉毛倒竖。
回头指着静远子的鼻子骂道：“滚滚滚！你这混账东西！”
“当这是山下酒馆买下酒菜呢？还提前预定！”
“我看你是皮又痒痒了，想尝尝老道的拂尘是不是？”
他作势就要去抽腰间的拂尘柄。
林向东看着二师伯那副涎皮赖脸的样子，再看看师祖气得跳脚的模样。
再也忍不住，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这对师徒也是没谁了！
白眉老道被他笑得气也消了大半。
身形一晃，便如轻烟般消失在山林间。
显然是直接返回山谷清修之地去了。
山洞里只剩下林向东和二师伯。
两人开始收拾残局。
二师伯一边弯腰捡拾空酒瓶和油纸，一边嘟嘟囔囔地抱怨。
“东子，你小子不够意思啊！”
“难怪昨儿我就觉得看不透你跟飞羽那小妮子的境界。”
“敢情都还虚了！”
“你倒是早言语一声啊！”
“害得我昨晚被师父当成了驴粪蛋子，骂了一整夜！”
“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林向东将几个空瓶塞回帆布包，等出去再处理。
笑着打趣道：“二师伯，这您就有所不知了。”
“师祖他老人家这叫爱之深，责之切。”
“您看他骂您骂得多起劲儿？”
“他老人家可从来不骂大师伯跟四师叔六师叔，对吧？”
二师伯得意地挺直了腰板，连胡子都翘了起来。
“那是，那是！”
“整个太清宫上下，挨师父骂最多的，舍我其谁？”
“当然，玄真那不肯回山的混球不算。”
“他那是欠揍，该骂！”
二师伯脸上那表情，仿佛自己比顾玄真要靠谱得多似的。
林向东顿时哑然失笑。
手脚麻利地将山洞收拾得整整齐齐。
二师伯走到洞口，双手掐诀。
口中念念有词，对着洞口虚空连点数下，金芒闪动。
一道无形的屏障悄然落下，封住门户。
做完这一切，两人才一同返回山谷。
山谷里，晨曦微露。
只见白眉老道慢悠悠地踱着步。
身边跟着个小尾巴，正是虎头虎脑的大炮。
小家伙亦步亦趋，小手紧紧攥着太师祖爷爷的一根手指头。
小脸上满是好奇和依恋。
林向北则笑嘻嘻地跟在后面，像个跟屁虫。
顾飞羽见林向东回来，笑着招招手。
“师祖带着大炮溜达正高兴呢。”
“东子，你去琴岛跑一趟，把回程火车票买了。”
“咱们明天就跟二师伯、六师叔一起回四九城。”
林向东点点头，转头看向二师伯静远子和刚走过来的六师叔。
“二师伯，六师叔，您二位的介绍信呢？”
“买票得用。”
六师叔静意子比二师伯稳重得多，转身回自己的小木屋。
不一会儿便取出一张盖着鲜红公章的介绍信递给林向东。
他跟林向东一样在总后卫生部挂名。
介绍信自然是总后的，规格十足。
想必是早就提前准备好的。
二师伯一拍脑门，“哎呀”一声：“坏了！”
“我……我忘了去开了！”
“等着等着，我这就去开！”
说着就要往山下冲。
林向东哭笑不得，一把拉住他。
“二师伯！您别急！”
“横竖我也要下山买票，我跟您一道去公社开不就完了？”
“省得您跑来跑去。”
山下甚乱，他实在不放心让这位不靠谱的师伯单独行动。
不定得出什么幺蛾子。
两人跟正带着大炮溜达的白眉老道打了声招呼，结伴下山。
此时崂山尚未成立正式的道教协会，还要等到二十多年后。
二师伯静远子作为出家人出行，按规定得去崂山公社开具介绍信。
林向东在公社大门外等着。
只见二师伯背着手，溜溜达达走了进去。
没过多久，他就又溜溜达达地出来了。
脸上带着一丝得意的笑容，手里捏着一张纸。
“喏，东子，给！写吧！”二师伯将那张纸塞到林向东手里。
林向东接过来一看，顿时觉得脑袋瓜子嗡嗡的。
这竟是一张空白的介绍信！
上面倒是端端正正盖着崂山公社的大红公章！
“二师伯，这……这是？”
林向东拿着这张新鲜出炉的空白介绍信，一脸懵圈地看着他。
二师伯静远子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大大咧咧地道：
“公社里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不是开会去了，就是下地挣工分了！”
“抽屉里有得是空白介绍信，顺手拿了一张出来，盖了个红戳戳。”
“看，多省事！”
“东子，你字好，给我写上出行理由！”
林向东看着二师伯那副“我聪明吧”的表情。
只觉一阵无语问苍天。
这种胆大包天、偷拿空白介绍信偷盖公章的事。
整个太清宫也只有这位行事跳脱、百无禁忌的二师伯能干得出来。
还干得如此理直气壮！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地从包里掏出钢笔，
就着公社门口的石头台阶，刷刷刷地帮二师伯填好了介绍信内容。
“叔，我的亲叔！”
“走吧，走吧！”
“您可千万别再出幺蛾子了！”
“弟子这小心脏经不起惊吓！”
不靠谱的人他见得多了。
但是作妖能作到二师伯这境界的，还真就只有这么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