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力无穷又百无聊赖的二师伯,目光瞄向旁边同样坐不住的林向北。
还有瞪着乌溜溜大眼睛,对车窗外一切充满好奇的大炮小朋友。
二师伯眼珠滴溜溜一转,计上心头。
凑到两个孩子耳边,压低声音嘀嘀咕咕说了几句什么。
林向北的小脸上立刻绽放出兴奋的光彩,连连点头。
懵懂的大炮虽不明所以,见小叔叔开心,也跟着咧嘴傻乐,拍着小手。
二师伯得意一笑,一手牵起一个,猫着腰。
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卧铺车厢,转眼间消失在过道尽头。
不知跑去哪个车厢探险去了。
林向东看着三人消失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转头对顾飞羽和六师叔苦笑道:“得,又开始了。”
“我看二师伯这次被送去白云观磨性子……”
“怕又是方丈师祖他老人家的一厢情愿……”
六师叔温和地笑了笑。
翻过一页医书,气定神闲地道:“无妨。”
“白云观卧虎藏龙,自有人能降服他这泼猴。”
林向东心中虽不大相信,但也知多说无益,便不再言语。
一时间,车厢里只剩下火车轮轨撞击的轰鸣声……
直到天色完全擦黑。
二师伯才像是巡视完自己领地的山大王。
带着玩得小脸红扑扑的孩子回到卧铺车厢。
林向东变戏法似的,又从帆布旅行包里“掏”出各式各样的吃食。
不等二师伯那充满求知欲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包上。
林向东抢先一步警告道:“二师伯,打住!”
“不许再问!”
“再问一个字,今晚的酒,一滴都别想沾!”
这威胁简直比银针还管用。
二师伯脸色大变。
动作快如闪电,“啪”地一下死死捂住了自己嘴巴。
那模样,活像生怕有什么话自己会从嘴里蹦出来似的。
顿时逗得顾飞羽和林向南师徒俩笑得前仰后合。
就连一贯清冷的六师叔也忍俊不禁。
绿皮火车晃晃荡荡,走走停停。
当它终于喘着粗气,缓缓驶入四九城火车站时。
又一天的黄昏已然降临。
月台上,高音喇叭播放着激昂的红歌声。
触目所及。
墙壁上、廊柱间,新刷的标语口号鲜红刺目,紧跟最新的形势。
斗大的“文”“武”等字眼。
在昏黄的天光下,红得宛若凝固的鲜血。
触目惊心。
一行人刚踏出车厢门。
便见顾玄真那高大的身影,正鹤立鸡群般站在月台涌动的人群里。
翘首张望。
见众人下车,顾玄真满是络腮胡子的脸上立刻绽开笑容。
“二师兄!六师兄!”
“飞羽!东子!”
边喊着,边迈开大步迎了上来。
顾飞羽看着自家父亲,忍不住噗嗤一笑。
问道:“爸,您这几天没偷酒喝吧?”
顾玄真将大手一挥。
“没呢!酒坛子封得好好的!”
“不过……”他眼中精光一闪,带着几分得意。
“前几天倒是结结实实打了一场好架!”
“痛快!”
“拳拳到肉,真他娘的过瘾!”
此言一出,林向东脸色微变,与六师叔几乎同时抢身上前。
一人一边,闪电般扣住了顾玄真的左右手腕。
指尖搭上寸关尺,凝神细察脉象。
顾飞羽收起笑容,急切问道:“爸!您没受伤吧?”
“跟谁动了手?”
顾玄真大大咧咧地笑道:“就凭我的本事,收拾几个小喽啰还能受伤?”
“你是没看见,小伟子单位里蹦出来那几根废柴棒槌!”
“我一手一个,跟扔麻袋似的就给他们扔飞了!”
“章叔单位?”林向东心中猛地一沉。
急忙追问:“章叔怎样了?”
“他没事吧?”
“动了家伙没有?”
顾玄真依旧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
“没事没事!”
“老聂带去了你们厂里好些人呢,呼啦啦一大群!”
“放心,没动家伙,小伟子现在在我家住着。”
“等外头这阵邪风刮过去,再回景阳胡同。”
见顾玄真脉象平稳有力,并无内伤隐疾之象,林向东和六师叔这才松开手。
林向东沉声道:“顾大爷,等会儿回我家。”
“您把那天的事,仔细给我说道说道。”
顾玄真乐呵呵地应承:“成!没问题!”
这时,憋了半天的二师伯一把揽住顾玄真的肩膀。
挤眉弄眼地笑道:“玄真,告诉你个天大的好消息!”
“你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师父,估摸着……快要回来了!”
顾玄真先是整个人如遭雷击般猛地一愣。
旋即巨大的惊喜如同潮水般涌来!
反手抓住静远子的胳膊,一叠声地追问:
“二师兄,此话当真?!”
“师父他老人家真要回来了?”
“具体什么时候?”
“打哪条道回来?”
“我好提前去车站恭迎他老人家!”
算起来,他与师父已是暌违了十余载春秋……
二师伯故意卖起了关子,摇头晃脑,神神秘秘地道:
“莫急莫急!”
“等会儿到了东子家,关起门来,我再跟你细细分说!”
他话锋一转,狡黠地眨眨眼。
“不过嘛……前提是,你得先把我这顿酒陪高兴了!”
“不醉不归!”
“酒”字刚出口,旁边便传来六师叔静意子一声不轻不重的咳嗽。
二师伯脖子一缩,立马改口,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出站!赶紧出站!”
“这月台上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儿!”
顾玄真如今病退在家,自然没了212吉普车代步。
此时暮色四合,万家灯火。
几人嫌挤公交车麻烦,索性步行。
二师伯兴致勃勃地将林向北背在背上。
“小子,坐稳了!”
“二师祖背着你,保管比那四个轮子还跑得快!”
林向东则稳稳抱起大炮。
几人皆是身负绝艺,脚程极快。
虽不欲惊世骇俗引人侧目。
但区区几公里路程,于他们而言,也不过是饭后散步一般轻松。
不消多久。
南锣鼓巷95号四合院那熟悉而斑驳的轮廓,便已悄然映入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