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飞羽也深知自家父亲那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
不等顾玄真再梗着脖子嚷嚷回去,手掌已如灵蛇般轻轻搭上他的胳膊。
“二师伯,六师叔,东子,回见。”
言毕身影一晃。
便如一道融入夜色的轻烟,转瞬消失在浓得化不开的暗夜中。
只留下顾玄真被宝贝闺女拖走时“哎哎哎,我自己会走”的尾音飘散在风里……
眼见顾玄真终于被顾飞羽带走,二师伯静远子立刻换上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搓着双手,凑近林向东耳边嘿嘿直乐。
“东子!”
“你看,你看带我去呗?”
“我比玄真那混小子的修为可高得多!”
“指哪打哪,绝不含糊!”
“保证不给你拖后腿!”
二师伯这时的神情简直跟刚刚的顾玄真一模一样。
就差没将胸膛再度拍得“砰砰”响。
六师叔轻轻咳嗽一声。
“二师兄,消停些罢。”
“明日一早,我陪你去白云观清修。”
“方丈师叔说了,那里戒律森严,正好磨磨你这跳脱浮躁的性子。”
一听去白云观清修这几个字。
二师伯脸上的兴奋劲就像被针扎破的气球,噗嗤一下泄了个干干净净。
就连肩膀都垮塌下来,整个人都蔫了。
他哀叹一声,满脸的褶子都写满了生无可恋。
今晚去红星轧钢厂收拾那群棒槌,何等热闹?
何等快活自在?
哪怕没用上几分真修为,他也觉得过瘾之极!
等进了白云观那清冷地界,整天对着一群持斋守戒的扑克牌脸。
酒也不能喝,肉也不能吃。
还得跟着坐早课晚课……
哪还有这等让人热血沸腾的事可干?
想想就觉得嘴里能淡出个鸟来!
林向东连忙打圆场,岔开话题道:“夜深了,夜深了。”
“听这风声里都带着水气,明天只怕要下雨。”
“二师伯,六师叔,快歇息,有事明早再说。”
“弟子告退。”
他边说边不动声色地转身,轻手轻脚地走回自己的东厢房。
动作轻捷如狸猫。
推开虚掩的房门,带着奶香和暖意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内,儿子大炮四仰八叉地躺在小床上。
两只肉乎乎的小胳膊高高举起,睡得小嘴微张。
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印子。
林向东看着大胖儿子心头一软,眼神瞬间柔和了下来。
刚刚因为李怀德生出来的森然杀气,消失得无影无踪。
嘴角浮出一抹温暖的笑意。
俯下身,将小家伙露在外面的小胳膊轻轻塞回温暖的被窝里。
又仔细地将被角掖得严严实实。
这才脱去外衣,悄无声息地上了床。
云舒已近孕晚期,身子沉重得像灌了铅。
连翻身都困难,睡眠也变得极浅。
饶是林向东的动作放得极轻,如同羽毛落地,几乎不闻声息。
云舒还是敏锐地感受到了丈夫那熟悉而令人心安的气息。
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惺忪的睡眼。
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困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含含糊糊地问道:“东子……你回来了?”
“厂里……没出什么大事吧?”
林向东忙侧过身将她因怀孕而变得格外笨重的身子轻轻揽入怀中。
低声安抚道:“没事,一点小波折,都解决了,放心吧。”
“天还没亮呢,你再睡会儿。”
手掌下意识地覆在妻子高高隆起的腹部。
感受着里面小生命偶尔的胎动。
云舒依恋地往丈夫温暖坚实的怀抱里靠了靠。
低低地呢喃道:“不急……我醒了,想跟你说会儿话……”
“你一走就是好几天,我想你了……”
怀孕让她变得格外脆弱,也格外依赖丈夫怀抱的温度。
林向东在她光洁微凉的额头上印下轻柔一吻。
“好,我陪你说会儿话,等你困了再睡。”
指尖悄然渡出一缕精纯温和的真气。
如涓涓暖流,无声无息滋养着她孕晚期疲惫的身体。
云舒舒服地轻轻“嗯”了一声。
枕着丈夫结实有力的臂弯,像只慵懒的猫。
低声絮叨起这几日家中琐碎小事。
“小黎她……搬去上头安排的和平里五号楼了。”
“东交民巷那边还剩的点东西也都搬了过去。”
“……小茗和小鹏学校里不太平,也在住那边……”
“不过还好,小鹏没再掺和学校里的那些事……”
“如今安分多了……”
“五号楼那边房间不大,三四个人挤着住,有点转不开身……”
她眉头微蹙,眼底满是对弟弟妹妹们的牵挂。
“我说都来板厂胡同这边住着,小茗跟小鹏都不愿意……”
“说是上面安排的,不过去不好……”
“唉……也不知道老爷子跟薛姨什么时候能回来……”
林向东心中暗暗一声叹息。
何老爷子回不了家了……
倒是薛姨,还有跟儿女团聚的一天……
口中却轻声安慰道:“过两天,我先去西山看看老爷子跟薛姨。”
“再去和平里瞧瞧他们几个。”
“缺什么短什么,我给他们添置上。”
林向东顿了顿,又低声问道:“院里呢?”
“这几天院里可还太平?”
“没再出什么幺蛾子吧?”
云舒半闭着眼,声音愈发绵软无力。
“许叔许婶……搬回后院照顾大茂的腿伤……”
“大茂哥消停不下来,隔着窗户还跟刘光天哥俩吵架……”
“中院里,秦姐跟贾大妈……又为了定量口粮闹了两回……”
“如今你们厂里只发生活费,他家钱不够用……”
“不过棒梗那孩子倒真是个懂事的,前些天还从北大荒那边……”
“嗯……寄了点……寄了点土豆地瓜小米什么的回来……”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眼皮越来越沉,声音也渐渐低了下去……
林向东掌心精纯温和的真元更轻柔地渡入她体内。
柔声道:“好了,好了,不说了,我都知道了……”
“睡吧,安心睡吧……我守着你呢……”
云舒微微蹙的眉头彻底舒展开来,唇边挂着一抹微笑。
在丈夫怀里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
很快便沉入了黑甜乡,呼吸变得悠长而均匀。
夜,重归深沉的寂静。
风中的水气越来越重,雨势将来……
窗外几只不知名的秋虫,在墙根草丛里发出短促而寂寥的鸣叫……
夏季就快要过去,秋天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