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隐约传来一阵喧哗吵闹声。
似乎有人不服，但很快被压制下去。
片刻后，脚步声由远及近，李怀德的身影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还是那副油头粉面的样子，梳着锃亮的大背头，脸上习惯性地挂着那种皮笑肉不笑的神情。
只是此时，李怀德脸上的笑容里明显淬着冰碴子。
他才进门，不等别人开口，就先声夺人。
扯着嗓子，用那种拿腔拿调的官腔高声道：
“凡是敌人反对的，我们就要拥护；凡是敌人拥护的，我们就要反对！”
李怀德目光直直望向聂副厂长，带着咄咄逼人的气势。
“聂主任！你们红星轧钢厂也太不把部里的指示放在眼里了吧？”
“简直是无法无天！”
聂副厂长端坐不动，冷冷地反问：“什么指示？红头文件拿出来看看。”
李怀德被这直白的反问噎得一滞。
梗着脖子道：“虽然没有正式的红头文件！”
“但昨晚我们厂保卫科的张科长，可是带着黄司亲笔写的条子过来的！”
“白纸黑字，还能有假？”
林向东此时才知道昨晚带队的横肉汉子姓张。
不枉他给那厮打了一道禁制。
聂副厂长从鼻翼里发出一声嗤笑，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
“没有红头文件，算什么正式指示？”
林向东向前一步，疑惑问道：“李主任，这中间恐怕是有什么误会吧？”
“我昨晚就在厂里，从头到尾，可没见到什么条子啊！”
他摊了摊手，眼神坦荡。
李怀德眼中寒光爆闪，死死盯住林向东。
“怎么没有？！”
“我家老丈人黄司亲手写的条子！”
“张科长带过来的，你们敢不认账？”
林向东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和强硬。
斩钉截铁地道：“李主任，建议你自己再问问清楚！”
“再说一遍，我什么条子都没看见！”
林向东眼里的嘲讽愈浓。
“单凭你们红冶那些棒槌深更半夜跑到我们厂里聚众闹事！”
“打伤门卫，冲击装备库这几条。”
“我没下令当场打断他们所有人的腿，已经是看在李主任的面子上了！”
李怀德见林向东等人推脱得干干净净，气得七窍生烟，胸膛剧烈起伏！
猛地一跺脚，转身朝委会办公室外大步走去！
双手抓住水泥栏杆，探出半个身子。
朝着楼下那群鼻青脸肿，狼狈不堪的手下厉声吼道：
“张大伟！给我滚上来！”
楼下一阵短暂的骚动后。
两个同样挂着彩的红冶工人，架着一个人，一步一挪地爬上楼梯。
这人正是昨晚那个带队的满脸横肉汉子，红冶保卫科科长张大伟！
他一条腿明显断了，用几块破木板勉强固定着。
每挪动一步，都疼得他额头青筋暴跳，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
那张原本写满凶狠跋扈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惊惶、痛苦和难以掩饰的恐惧。
眼神躲闪。
好不容易被拖进委会办公室，张大伟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似的。
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声音细若蚊蚋：
“李……李主任……”
“您……您找我……”
李怀德见他这副窝囊废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伸手指着他的鼻尖，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张大伟脸上。
厉声喝问道：“昨晚黄司亲自写的条子呢！？”
“老子亲手交给你的！”
“你他妈是死人吗？！”
“怎么没拿出来给兄弟单位的工友看看？！”
这一声暴喝，吓得张大伟浑身一哆嗦！
下意识地就想张口喊冤——条子？
条子被那个煞星林向东当场就撕得粉碎了啊！
他亲眼看着那纸屑像雪花一样飘落！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一道无形的力量猛地扼住了他的喉咙！
仿佛嘴里被塞进了一块千斤重的巨石！
他想发声，想说话。
喉咙里却只能挤出几声毫无意义的声音：
“阿巴……阿巴……阿巴……”
他徒劳地张着嘴，眼珠子惊恐地瞪得溜圆。
双手胡乱地在脖子上抓挠，却连半个清晰的字都吐不出来。
只有那单调而诡异的“阿巴”声在寂静的委会办公室里回荡。
满屋子的人全都愣住了！
一个个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惊愕和难以置信。
什么情况？
又哑巴了一个？！
上次刘海中在委会办公室里突然失声。
只会“阿巴阿巴”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这才过去多久？
同样的怪事竟然又发生在红冶保卫科长的身上？
这……这也太邪门了！
在这死一般的沉寂和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
聂副厂长跟杨厂长互视一眼，眼底俱是笑意。
别人不知道，他们如何不知道是林向东动了手脚。
只不过不晓得他是如何办到的而已。
林向东脸上挂着一抹嘲弄的笑意。
慢悠悠地踱到气急败坏的李怀德身边。
看似随意地伸手在李怀德的肩膀上轻轻一拍。
慢条斯理地调侃道：“李主任，你们红冶真是仁义啊！”
“就连保卫科长这么重要的岗位，都能放心大胆地用失语人士担任！”
“这份胸怀，这份魄力……啧啧啧！”
“佩服！佩服！”
他嘴上说着“佩服”，眼神却冰冷如刀。
眼底那份毫不掩饰的讥诮，刺得李怀德眼睛生疼。
这坏种说的是人话么！
明明张大伟开始还能说能走的！
什么残疾人！
一群人的目光在哑巴了的张大伟，气得浑身发抖的李怀德和满脸称赞的林向东之间来回逡巡。
俱是满头雾水。
一时间，竟无人出声说话。
更是没人知道……
林向东这轻描淡写随手的一拍，早已打出了一道玄奥无双的崂山禁术。
如同致命的毒蛇，悄无声息地钻入了李怀德体内。
瞬间盘踞于其心脉要害之上！
宛若阎王亲笔，在李怀德的生死簿上，勾下了死期！
只要林向东心念微动，那道禁术必将立时发作。
届时，就连孙思邈复生都救不了他！
至于昨晚顾玄真说的什么踩点？
二师伯说的什么善后收尾？
在林向东这里，压根不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