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厂胡同那处幽静的小四合院里。
聂平远与杨兴邦两人已经先到了。
聂副厂长坐在八仙桌旁,桌上放着两杯刚泡好的热茶。
杨厂长则站在窗边,手中夹着一根点燃的牡丹烟。
烟雾在潮湿的空气里缓缓缭绕。
目光若有所思地望着窗外淅沥的雨丝。
林向东推门进来,朝里间看了看。
不由得问道:“杨叔,聂叔,你们过来的时候,家里没人?”
聂副厂长放下茶杯,乐呵呵地道:“没有啊,大门锁着的。”
“我们自己拿备用钥匙开门进来的。”
“何黎不是搬去和平里住了,这院里又来了新客人?”
林向东有些好奇,心中暗自忖道:六师叔跑哪去了?
总不会去白云观送二师伯还没回来吧……
随口答道:“我六师叔来了四九城,正房他老人家住着呢。”
杨厂长将手里燃了一半的牡丹烟掐灭。
转过身来,轻声道:“先别说这些闲事。”
“东子,昨晚具体怎么回事?”
“现在没外人了,跟咱们详细说说。”
“怎么一会有条子,一会又没条子的?”
林向东给自己也倒了杯热茶,在八仙桌旁坐下。
微微笑道:“当然有条子。”
“李怀德还没蠢到空口白牙就来闹事的份上。”
“不过么……”
林向东眼底满是促狭。
“那张条子,被我当场撕了。”
“张大伟那个棒槌,又被我请他暂时闭了嘴。”
“想说也说不出来。”
“李怀德没了凭据,这哑巴亏他不吃也得硬生生咽下去。”
杨厂长的眉头并未完全舒展。
端起搪瓷茶杯又放下,忧虑地道:“李怀德那厮睚眦必报。”
“吃了这么大个哑巴亏,未必肯善罢甘休。”
“他老丈人在部里,能量不小。”
“要是再弄一张条子出来,不还得找上门来闹?”
“到时候……”
林向东高深莫测的笑了笑,眼神亮得惊人。
“杨叔放心。”
“就算他真能再弄到一张条子……”
“也舞不到咱们红星轧钢厂来了。”
杨厂长心思比聂副厂长更为缜密敏锐,立即听出林向东话中有话。
连忙问道:“东子,这话怎么说?”
林向东将声音压得更低。
“刚刚不是说了么,我六师叔住在正房。”
“跟他一起来四九城的,还有我二师伯。”
“二师伯亲口说的,李怀德,寿元将尽。”
这话当然是借二师伯撒个谎。
杨厂长将信将疑地问道:“李怀德年纪不大。”
“看着也还硬朗,怎么会……”
他当然不是不信林向东师门的神异,只是这消息委实太过突然。
聂副厂长却没管那么多。
猛地一拍大腿,大大咧咧地笑道:“死了就好!死了就好!”
“这祸害,早死早干净!”
“省得隔三差五地跳出来作妖!”
眉花眼笑,畅快无比。
林向东也笑着伸出手掌,跟聂副厂长重重一握。
挤眉弄眼地道:“英雄所见略同!”
“咱们啊,就等着瞧好吧!”
杨厂长看着眼前这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的叔侄俩,无奈地摇了摇头。
眼底深处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
他转开话题,问起更现实的问题。
“老杜今天算是彻底现了原形,跟李怀德的关系摆到明面上了。”
“厂里可不能再留他这颗脓包。”
“老聂,东子,你们看怎么弄比较稳妥?”
“总不能让他继续在工会主席的位置上膈应人。”
林向东云淡风轻地道:“聂叔不是已经安排了么?”
“明天发入场券,后天开全厂大会。”
“这现成的台子,不正好用?”
他顿了顿,接着道:“别忘了,咱们手里还有个积极分子刘海中呢。”
“到时候,让他们在台上当着全厂工友的面,狗咬狗,一嘴毛!”
“什么见不得光的腌臜事,都能抖落出来!”
“老杜还工会主席呢,去关牛篷都有份。”
“不过刘海中就别关了,我留着他当着个乐子。”
聂副厂长跟杨厂长同时想起当初刘海中当众举报他们的“壮举”。
哈哈一笑。
“好!”
“借力打力,干净利落!”
聂副厂长随即想起一件事。
笑道:“东子,明天记得叫你们科里那个‘包打听’去找我。”
“我得跟他好好安排安排。”
“让刘海中知道后天大会上劲往哪使劲。”
“也算是戴罪立功嘛!”
冯广唐是保卫科的情报中心,也是厂里出了名的八卦中心。
消息灵通,人脉活络。
让他去不经意地点拨一下刘海中,再合适不过。
林向东将胸膛一拍,爽快应道:“没问题!”
“包在我身上,明天一上班我就让他去找您。”
三人又低声商议了一些大会的细节和后续可能的应对。
窗外的天色越发阴沉,风也渐渐大了起来。
吹得院中紫藤花架哗哗作响。
豆大的雨点零星砸落,暴雨将至。
聂副厂长与杨厂长对视一眼,笑道:“走了,走了。”
两人不再耽搁,一前一后,匆匆离开了板厂胡同小四合院。
林向东赶紧起身收拾。
将八仙桌上的茶壶茶缸子洗净收好。
又拿起笤帚,将地上散落的几个烟头扫干净。
开窗驱散烟气。
六师叔喜静更喜洁,这烟味被他闻见了可不好。
做完这一切,林向东这才轻轻带上房门。
檐角雨水成串滴落,在石板甬道上砸出细小的水花。
他微微阖眼,心神沉静,默默计算着时间。
指尖在袖中无声地掐算着。
杨兴邦跟李怀德就住隔壁,可不能殃及池鱼。
忽然。
林向东眉头轻挑,嘴角浮起一道森寒冷笑。
手指倏地一动。
一道快如电闪的金色光芒自他指尖迸发。
如同夏夜萤火般骤然亮起又瞬间湮灭。
快得让人疑为错觉。
李怀德今日所中的崂山禁术,被瞬间引爆!
就在那缕金芒消失的刹那。
一道粗如手臂的闪电劈空而落!
“喀嚓嚓!”
闪电过后。
一声惊天动地的炸雷,在铅灰色的厚重云层深处猛然爆开!
声音狂暴至极,如同巨神擂动战鼓,又似万吨火药在头顶炸裂!
震得整个四九城都仿佛在瑟瑟发抖!
四合院屋檐下的瓦片嗡嗡作响,窗户玻璃簌簌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