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东朝着六师叔笑了笑。
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道:“师叔放心。”
“我掐着时间引爆的,没伤及无辜。”
六师叔微微颔首,清澈目光在林向东脸上停留了一瞬。
正欲开口提点林向东。
崂山禁术非同小可,引动天雷,取人性命,可谓阴损霸道之极。
若不及时处理,只怕会召来反噬。
此时。
门外猛地传来一阵急促的拍门声。
“哐哐哐!哐哐哐!”
傻柱的大嗓门穿透白茫茫的雨幕,清晰地炸了进来:
“东子!东子!”
“你回来了没有?”
“快开门啊!”
“有大事儿!”
林向东急忙起身,快步走到外间,一把拉开了房门。
门外。
傻柱整个人成了落汤鸡,狼狈不堪。
头上脸上全是雨水,顺着脖子直往下淌。
手里拎着的雨衣更是哗啦啦往下滴水。
身后的刘岚挺着显怀的大肚子,紧紧牵着同样没怎么淋湿的小小。
显然是傻柱用他那宽厚的身躯,尽力挡住了外头的狂风暴雨。
护住了妻儿。
林向东关切地招呼道:“柱子,刘岚,快进来!”
“先用毛巾擦擦头发!”
“这鬼天气,淋成这样可别着凉。”
傻柱带着刘岚母子进了屋。
云舒忙放下手里教大炮认字的画片子。
从脸盆架上取下干净的毛巾,递给刘岚。
“岚姐,快给柱子哥擦擦。”
“这么大的雨,你还大着肚子呢,怎么不找个地方避避雨再回来?”
“这样多危险啊。”
云舒说着转头看向林向东。
“东子,岚姐他们一家三口今晚在咱家垫吧两口算了。”
“省得回去又费事。”
傻柱等不及刘岚给他细细擦拭,胡乱地用袖子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乐呵呵地道:“弟妹,我也是这么想的!谢了啊!”
他边说着,边迫不及待地凑到林向东跟前。
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大嗓门,那神情活像是揣着个天大的秘密。
“东子!”
“跟你说件邪乎事!邪乎透顶了!”
“我刚带着小岚和小小去老丈人那边回来,才走到离部里大院不远的街上……”
他猛地吸了口气,眼睛瞪得溜圆,仿佛要重现当时的场景。
“好家伙!”
他夸张地伸出蒲扇一般的大手,在空中用力比划着,仿佛要圈出那闪电的规模。
“只听天上‘咔嚓’一声,一道水桶那么粗的闪电劈了下来!”
“那叫一个亮啊,跟大白天开了探照灯似的,晃得人眼都花了!”
“就劈在部里大院那片儿!”
“紧接着就是个炸雷!”
傻柱猛地一拍大腿,发出“啪”的一声响。
“我也活了三十来岁,啥动静没听过?”
“可从来没听见过那么响的炸雷!”
“就跟在你耳朵边儿上,拿锤子砸大鼓似的!”
“震得我心口窝子直打颤!”
他喘了口气,继续绘声绘色地描述:
“街上都炸了锅了!”
“说是那道闪电,邪门得很,跟长了眼睛似的!”
“直不楞登劈进了部里大院里一栋干部楼!”
“那动静大得吓死人!”
“满院玻璃碴子碎了一地,跟下雹子似的!”
“当时部里大院就炸了营了!”
“乌泱泱逃出一群人,哭爹喊娘,说什么的都有!”
傻柱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亲眼目睹惨剧的惊悸,又混杂着掩不住的猎奇兴奋。
“好像……好像说是当场就……就劈死人了!”
“劈得那叫一个惨!”
傻柱咂了咂嘴。
大黑脸上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神情再也掩饰不住,嘿嘿笑道:
“啧啧啧,也不知道是哪位爷这么走运,摊上这种事!”
“这不是活脱脱的天打五雷轰么?”
“怕是恶事做尽,老天爷都看不过眼,亲自收了他!”
林向东听着傻柱这添油加醋,却基本符合事实的生动描述。
再看着那张大黑脸上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眼前仿佛浮现出李怀德被劈成焦黑一团、冒着青烟的下场。
难以言喻的畅快感,如同滚烫的岩浆,猛地从心底深处直冲而上!
他赶紧低下头,强忍着才没当场笑出声。
憋得肚子里的肠子都快打结了,肩膀忍不住微微耸动。
对!对!对!
傻柱说得简直太对了,太解气了!
这就是天打五雷轰!
这就是天道昭昭,报应不爽!
云舒听得直皱眉。
“柱子哥,哪里有你说的这么玄乎?”
“那声炸雷我们倒是都听见了,确实响得吓人。”
“可打死人……应该不会吧?”
“闪电劈进楼里,顶多烧点东西,哪那么容易劈着人?”
“还当场劈死……”
她下意识地摇摇头,觉得肯定是傻柱言过其实。
刘岚帮着傻柱擦干了头发,爽朗地笑了笑。
“柱子虽然说得夸张了些,添了点油加了点醋。”
“可大致的根儿上,还真是这么回事。”
“街上的人都这么说,乱哄哄的。”
“明儿一早出去打听打听,八九不离十。”
林向东深吸一口气,压下大仇得报的喜悦。
平静地道:“这事用不着等明早。”
“就凭今儿这动静,我敢说今晚,最迟不过半夜。”
“整个四九城就得街知巷闻。”
傻柱乐呵呵地接过林母手里的锅铲。
“婶儿,还是我来吧!”
“正好我今儿个从厂里带回来的饭盒给老丈人留下了。”
“空着手蹭饭怪不好意思的。”
“弟妹留我们一家三口吃饭,我出点力!”
他满脸当仁不让的架势。
林母也不拒绝,笑着将身上围裙解下来给傻柱系上。
“成,交给你了。”
“不过你可得注意,最后两道斋菜要换锅啊!”
“半点荤油星子都不能沾!”
“静意道长在呢!”
她朝里间还在教林向南针法的六师叔努了努嘴。
傻柱乐呵呵地道:“知道,知道!您就擎好吧!”
“保证干干净净,清清爽爽!”
他拎着锅铲,熟门熟路地翻炒着。
这场突如其来的狂风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等傻柱将最后两道素斋端上桌,窗外的雨势已然停歇。
只剩下屋檐滴水敲打青石板的滴答声。
狂风收歇,乌云散去,朦朦月光隐隐透了出来。
四处风平浪静,空气里弥漫着雨后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
一切都像是被水洗过一般,宁静得不可思议。
仿佛开始那道撕裂苍穹的闪电,那声震碎耳膜的炸雷,以及席卷全城的狂风……
都只是一场转瞬即逝、了无痕迹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