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许大茂的苦情戏刚刚上演。
目光就落在了跟在林家兄妹后面的六师叔身上。
就像川剧变脸似的,许大茂加长马脸上的幽怨“唰”地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比见了亲爹还热情洋溢的笑容。
“哎哟喂!我的神仙道长!”
“您老人家回四九城了啊!”
他挣扎着就想起身,被林向东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快请坐!快请坐!”
“爸!妈!赶紧的,泡杯好茶来!”
“用那套干净的红花玻璃杯,里里外外洗刷三遍!”
“一点油星子都不能有!”
他指挥得那叫一个殷勤周到,仿佛六师叔是微服私访的皇帝老子。
林向东看着许大茂这前倨后恭的变脸绝技,又好气又好笑。
抱着胳膊揶揄道:“行啊,大茂!”
“看见我师叔来了,立马就把我这和尚踹一边儿去了是吧?”
“合着我这辛辛苦苦跑一趟,是给你请神仙来了?”
“没见你这么念完经就打和尚的!”
“忒不地道!”
许大茂被戳穿了小心思。
脸上那刚刚消失的幽怨又“噌”地一下浮了上来。
委屈巴巴地道:“谁踹你了?谁踹你了?”
“我这不还没说完嘛……”
“你开的七服汤药早就喝完了……”
“腿疼得钻心,还没人给我换药……”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可怜的我啊……”
他拖长了调子,眼看又要上演新一轮的苦情戏。
林向东赶紧抬手打断他,一脸受不了的表情。
“打住!打住!”
“你是许大茂!不是中院里的秦淮茹!”
“少在这儿给我演什么苦情小白莲!”
“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许大茂被林向东这么一呛,非但不恼,反而腆着脸嘿嘿直乐。
细长眼睛里闪着促狭的光。
“嘿嘿,叫你不管我!”
“看我不恶心死你!”
正说着话,许母端着个托盘进来了。
上面放着几杯刚沏好的茶,热气腾腾,茶香四溢。
她小心翼翼地将一杯茶捧到六师叔面前。
六师叔微微欠身,双手接过,声音温和:“有劳,多谢。”
许大茂忙不迭地在一旁介绍。
“爸,妈,这位可是东子的亲师叔!”
“本事大着呢,比东子还要厉害!”
“人家是顶尖儿的道门神医,活神仙一样的人物!”
“就是如今这世道……不好穿那身道装出门……”
他语气里充满了对六师叔的推崇,顺带还小小地捧了林向东一下。
许富贵一听,肃然起敬,连忙道:“哎哟,原来是东子的师叔啊!”
“贵客临门!怠慢了怠慢了!”
“老伴儿,快去弄饭,您几位一定得留下吃顿便饭!”
许富贵边说边推着许母。
许母满口应承,转身就要去张罗。
林向东连忙笑着拦下:“许婶,您别忙活了,真不用麻烦。”
“我今儿回来的时候,特意绕道前门,买了便宜坊……”
“现在改叫‘新鲁餐厅’了,买了两只烤鸭带回来。”
“等会儿回家还得片鸭子呢,家里都等着。”
“您二位的心意我们领了!”
林向南想起了什么,叉着小腰,冲着炕上的许大茂一扬下巴。
开口“讨债”道:
“大茂哥!你之前拍着胸脯许下的全聚德、便宜坊呢?”
“我连烤鸭影子都没见着!”
小姑娘记性可好着呢。
许大茂被小丫头当众“讨债”,也不尴尬。
乐呵呵地保证道:“小南妹子,你放心!”
“大茂哥说话算话!”
“等我这腿能下地走路了,立马就去给你买!买最好的!”
这厮说的信誓旦旦,仿佛明天就能健步如飞。
六师叔将手中那只印着红花的玻璃杯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慢悠悠地道:
“你若是想现在站起来,去给小南买这烤鸭么……倒也不难。”
这话瞬间让整个屋子都安静下来。
许大茂的眼睛“唰”地亮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
就连许富贵,也忍不住往前探了探身子,急切地问道:
“这位道长,您说……不难?”
“那……不过什么?”
许富贵一双老眼里满是期待。
许大茂再不争气,将他棺材本都霍霍了个精光。
也是他从小疼到大的儿子。
看他天天这么躺着,当爹的心里哪能好受?
六师叔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捋了捋颔下山羊胡须,气定神闲地抛出了后半句。
“不过么……代价就是,你原先只需躺一个多月便能好利索。”
“用了此法,便得老老实实躺足三个月,方能无碍。”
“啊?!”许大茂脸上的惊喜瞬间凝固。
然后像被霜打了的茄子,彻底蔫了。
许富贵也是哭笑不得,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这代价……也太“实在”了!
“噗嗤……哈哈哈哈!”
林向东兄妹实在没憋住。
看着许大茂那副从天堂瞬间跌落地狱的呆滞表情,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笑闹过后,六师叔恢复了医者的沉静。
伸出三指,稳稳地搭在许大茂的手腕上,凝神诊脉。
片刻后,又仔细查看了他夹板固定的伤腿。
回头对侍立一旁的林向南道:“小南,当初你为他施针,手法是稳妥的,只是过于求稳。”
“这几个穴位,若当时再深刺三分,通经活络、化瘀止痛的效果会更好。”
话音未落。
几枚寒光闪闪的银针已然出现在许大茂腿上的几处穴位上。
入肉无声,稳准无比。
随即十指微弹。
许大茂只觉得几处穴位微微一麻,似有暖流缓缓注入。
“小南,稍后收针由你来。”六师叔边行针,边吩咐道。
“注意指下的力道和捻转提插的手法,仔细体会针感变化。”
林向南早已收起了脸上的嬉笑,神情专注。
“是,六师祖。”
许富贵和许母不便打扰,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片刻后,行针结束。
林向南在六师叔的注视下,手法沉稳地将银针一一收回。
许大茂长长地舒了口气,只觉得伤腿处暖洋洋的。
疼痛似乎减轻了不少,浑身都透着一种久违的舒泰。
不过,想提前下床走动的念头,是彻底烟消云散了。
林向东熟练地给许大茂敷上黑乎乎的药膏,再重新包扎固定好。
接着也伸手搭了搭许大茂的脉。
沉吟片刻,提笔开了一张新的药方。
写好后,先恭敬地递给六师叔过目。
“师叔,您看这方子这样开,可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