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师叔接过药方,目光沉静地扫过每一味药及其剂量,微微颔首:
“嗯,君臣佐使,配伍得宜,可以。”
“小南,走了。”
林向南赶紧拎起六师叔的枣红药箱,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林向东却笑着拍了拍许大茂没受伤的那条腿。
调侃道:“行啦,大茂同志,继续安心躺着养膘吧!”
“闲着也是闲着,正好跟对面刘家那哥俩隔着窗户吵吵架!”
“活动活动嘴皮子,省得生锈!”
他忽然想起明天厂里要开的大会。
凑到许大茂耳边,飞快地低语了几句。
许大茂原本蔫蔫的眼神,“噌”一声地亮了起来!
“东子,你说真的?!”
“那我弄副拐棍,偷偷溜去看个热闹,成不成?”
林向东没好气地低声警告:“你给我消停些!”
“仔细六师叔真让你在床上躺够三个月!”
“到时候别说看热闹,连黄花菜都凉了!”
许大茂一想到那可怕的“三个月”,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
整张加长马脸都垮了下来,愁眉苦脸地哀叹:
“唉……命苦啊……”
林向东嘿嘿直乐。
看着许大茂吃瘪的样子,心情莫名地极度舒爽,大步离开许家。
只留下许大茂一个人在里屋唉声叹气,叫苦连天……
………………
林向东回到自己家里的时候,秦京茹已经走了。
林母正围着八仙桌,准备动手片那两只油光锃亮的烤鸭。
“妈,您歇着,我来片。”
林向东笑着挽起袖子,接过林母手里的菜刀。
转头对林向南道:“小南,再跑一趟中院。”
“去叫你柱子哥和刘岚嫂子,带小小过来一起吃烤鸭。”
“顺便跟柱子说,劳他驾,给六师叔做两道素斋。”
“得嘞!”林向南笑眯眯地应了一声,蹦蹦跳跳地出去了。
林向东的刀工确实了得。
手腕翻飞间,烤鸭连皮带肉一片片整齐地码在了盘子里。
鸭皮酥脆,泛着诱人的油光。
他一边片着鸭子,一边问道:“云舒,京茹妹子什么时候走的?”
“有说什么没有?”
云舒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带着一丝忧虑。
“刚走没一会儿。”
“京茹妹子的日子……过得是真凄惶。”
“跟我聊了几句,眼圈一直红红的。”
“穆老师那点生活费,大半都贴补给父母弟妹了。”
“两口子自己在家,饥一顿饱一顿……”
“看着怪让人心疼的。”
林向东手上动作不停,眉头却皱了起来。
“这可不成!她怀着孩子呢!”
“大人饿着肚子,孩子怎么长大?”
云舒吃惊地抬起头:“啊?京茹妹子怀了孕?”
“她……她刚才可一点都没提啊!”
“那么瘦,看着也不像。”
林向东解释道:“刚在西厢房门口碰见,六师叔看出来的。”
“月份应该还小,估计她自己都还没察觉呢。”
这年头营养都跟不上,女子月事不准是常有的事。
秦京茹自己没往那方面想也是正常。
云舒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懊恼地道:
“早知道这样,我刚才说什么也得再多塞给她几块钱和粮票!”
“她怀着孩子,还吃不上饱饭……”
“怪可怜的……”
同为孕妇,她和刘岚的日子比秦京茹不知好了多少倍……
这让云舒心里更不是滋味。
林母听着,也是满心不落忍。
想了想才道:“云舒你身子重,不方便走动。”
“要不,明儿个我跟秦淮茹言语一声?”
“让她这个当姐姐的,多照看照看?”
林向东连忙摇头:“妈,您别去。”
“秦淮茹家什么情况您还不知道?”
“小当、小槐花,再加上一个贾张氏,好几张嘴等着她养活。”
“也是勒紧了裤腰带过日子,跟贾张氏为了口粮都闹好几回。”
“常言道,救急不救穷。”
“她就算想帮,又能帮多少?”
“关键还在穆老师身上。”
“他把小家的口粮都往原生家庭里搬,京茹妹子这日子就过不出好来。”
林向东片好鸭子,放下菜刀,擦了擦手。
“这事,您别管了。”
“等明后天空了,我去红星小学找穆老师一趟,跟他说道说道。”
几人正说着话,门帘一挑。
傻柱乐呵呵地道:“嚯!东子这鸭子片得地道!”
身后还跟着挺着肚子的刘岚和小小。
林向东笑着推了他一把。
“少拍马屁!”
“六师叔的素斋等着你做呢!”
傻柱也不客气,大黑脸上满是自信和得意。
“别的方面我不敢吹,唯独这灶上手艺,那绝对是首屈一指!”
边说边朝里间笑道:“静意道长,您就擎好儿吧!”
这副“舍我其谁”的架势,逗得满屋子人都笑了起来。
傻柱的手艺确实名不虚传。
很快,两道素斋便端上了桌。
一道是清炒时蔬,翠绿欲滴,火候恰到好处。
另一道是素烧豆腐,色泽金黄,汤汁浓郁。
虽是素菜,却做得精致异常。
连惯常云淡风轻的六师叔,脸上都浮现出赞许的笑意。
林向东看着两道色香味俱全的素斋,故意叹了口气。
“柱子,有你在,我这点子手艺可就真显不出来了!”
傻柱一听这话,更是得意得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举起酒杯跟林向东轻轻一碰。
“想学什么菜式,哥教你!”
林向东将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不学,不学!”
“学得太好,我以后还怎么好意思叫你过来做饭!”
一句话逗得哄堂大笑。
连六师叔嘴角笑纹都深了些。
饭后,傻柱一家三口先回中院正房休息。
林向东也带着云舒母子与六师叔回到板厂胡同小四合院。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等云舒和大炮睡熟后,林向东蹑手蹑脚地出了东厢房。
在正房窗户上,轻轻敲了三下。
“师叔,咱们该走了。”
正房里间,白炽灯光影微微一闪。
六师叔已经轻飘飘站在门外,手里拎着枣红色药箱。
“东子,走。”
夜色如墨,两人一前一后,身影迅速融入沉沉暗夜……
林向东下午说要带六师叔去的那个地方,当然是西山……
何老爷子还剩一年多寿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