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牙切齿的咒骂声此起彼伏:
“杜志光!你就是打入人民内部的蛀虫!”
“李怀德的孝子贤孙!”
“专门包庇坏分子!”
“利用职权打击报复!”
“剥了他的皮!”
“踏上一万只脚!”
那架势,恨不得立刻冲上台去!
将台上面如死灰的杜志光活活撕碎!
杜志光的头越垂越低,几乎要埋进胸口。
巨大的恐惧压得他喘不过气,几乎要窒息。
双腿发软,身体筛糠似的抖个不停。
终于再也撑不住,“噗通”一声,烂泥般瘫倒在冰冷的台板上。
“装死?!”
几个早就按捺不住的年轻工友怒吼着冲上台。
不知从哪拎来一桶冷水,兜头盖脸就泼了下去!
“哗啦”一声,冷水激得杜志光一个抽搐,发出痛苦的呻吟。
几人七手八脚,像拖死狗一样,硬生生将瘫软如泥的杜志光从地上架了起来。
让他暴露在无数道愤怒的目光下。
刘海中抹了一把脸上被溅到的冷水珠,冰凉的感觉让他激灵了一下。
小心翼翼地偷偷瞥向站在场边维持秩序的冯广唐。
冯广唐却根本没看他这个方向。
正满脸堆笑,身体微微前倾,凑近旁边的林向东。
嘴唇翕动,低声说着什么。
刘海中心里“咯噔”一声轻响。
刚刚因戴罪立功升起的一丝侥幸瞬间被更深的恐慌淹没。
他害怕冯广唐不假。
但内心深处,他对手段深不可测的林向东,恐惧尤甚!
他当然不可能知道……
上回在委会办公室自己那场莫名其妙、丢尽脸面的“发疯”闹剧……
就是拜这位林科长所赐……
只是本能地感到,林向东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比任何怒吼都更让他胆寒。
他生怕自己今天的表现还不够,不能让这位林大科长满意……
那以后,在这红星轧钢厂,甚至在南锣鼓巷95号大院……
他怕是还得遭更大的罪……
林向东的目光不经意地淡淡扫过刘海中那张惊惶不安的大饼脸。
眼神里连一丝异样都没有。
经此一役,这老小子应该彻底被敲打老实了……
别说是在红星轧钢厂里,就算是在南锣鼓巷95号大院,
也再也不敢像从前那样,仗着个“管院二大爷”的身份咋咋呼呼,耀武扬威。
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会。
大礼堂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许富贵那张干瘦的老脸上,正毫不掩饰地浮现出快意恩仇的狞笑。
看着刘海中这副狼狈不堪的倒霉相,他心里别提多舒坦。
可惜儿子许大茂还因为腿伤躺在床上……
要是让他看见刘海中这副怂样,指不定得乐成什么样……
这老东西,活该!
这一波狂风暴雨般的口诛笔伐终于过去。
会场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低语。
聂副厂长清了清嗓子,再次吹了吹麦克风。
发出刺耳的“噗噗”声,宣布了对杜志光最终的处置决定——
撤销一切职务,开除厂籍,立即押送燕郊农场接受劳动改造!
这一场轰轰烈烈、痛打落水狗的大会,终于落下了帷幕。
厂广播站的高音喇叭适时地响起了高昂激昂的乐曲。
工友们议论着,咒骂着,或兴奋或麻木,一拨一拨地涌出大礼堂。
林向东整了整制服,正准备带队回保卫科。
只听身后传来一道急促又明显透着谄媚和惶恐的声音:
“东……东子……”
“不,林科长!林科长!您留步!”
林向东脚步一顿,面无表情地转过头。
只见刘海中正小跑着追上来,浑身上下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被冷汗和刚才泼溅的凉水浸得湿透。
洗得泛白的工装制服贴在身上,更显狼狈。
刘海中搓着粗大的手掌,大饼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腰几乎弯成了九十度:
“林科长,您,您看今儿这事……”
“我办得……办得好不好?”
“材料够不够……那个……深刻?”
“以后……是不是就……不用再……”
他话没说完,但那双绿豆小眼睛里充满了乞求和试探。
意思再明白不过……
他想讨个免罪符……
以后再也不用上台作陪……
林向东不等刘海中将话说完,当即脸色一沉。
眼神锐利如刀锋,冷冷地打断了他。
“刘海中!注意你的言辞!”
“什么‘办得好不好’?”
“这是你该问的话?”
“揭发问题,是每一个群众应尽的义务!”
“难道还要给你论功行赏?!”
这老小子,真是蠢得可以!
难怪许大茂见天儿地吐槽他智商不够,行事拎不清!
这种邀功请赏、讨价还价的话,是能当众问出口的?
简直是在找死!
旁边的冯广唐反应极快。
心里暗骂刘海中这头蠢猪。
脸上却堆满笑容,一个箭步上前。
铁钳般的手掌一把捂住了刘海中的嘴,差点把他闷得背过气去。
“哎哟!刘师傅!”
“你是不是刚才在台上弯腰弯久了,头晕眼花,脑子不清醒?”
“怎么净说胡话!”
冯广唐一边大声打着圆场,
一边不由分说地架起刘海中瘦了一大圈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
“走走走!我看你这状态不对,肯定是头晕病犯了!”
“我亲自领你去工人医院瞧瞧大夫!”
“可别耽误了!”
冯广唐几乎是半拖半拽,像押送犯人一样。
一阵风似的将还在“唔唔”挣扎的刘海中推搡着带离了人群视线。
林向东站在原地。
看着刘海中被冯广唐强行带走的狼狈背影,微微摇了摇头。
嘴角浮起一抹冷冷的嘲讽。
难怪刘海中当年斗不过道德天尊易中海,也斗不过老阴比许富贵。
甚至如今在南锣鼓巷95号大院,还被阎埠贵压下一头。
就凭这脑子,这眼力见?
还想着兴风作浪?
真是简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