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要不是您手把手教我那些格斗、侦察、保命的本事……”
“我,我……可能就回不来了……”
林向东当年教他的,上了战场后,那都是能救命的绝活!
不然岂止是少半截小指那么简单……
“打住打住!”林向东赶紧打断他。
“你现在可是正儿八经的战斗英雄!”
“可不兴哭鼻子抹泪的,丢份儿!”
话是这么说,他心中也是感慨非常。
当年要不是自己力排众议,坚持让栓子去行伍里摔打锻炼,
按老严的意思,还得逼他继续读书。
再赶上如今这情势,这孩子的前途可真就难说了。
老严在一旁乐得合不拢嘴,连脸上的刀疤都放着光。
催促道:“东子,你不是说要带他去见见聂主任和杨主任么?”
“快去,快去!”
“别耽误工夫!”
“等你们回来,咱们出去好好喝一顿,给栓子接风洗尘!”
林向东笑道:“严叔,赵叔,雷子等会早请示结束,你们在办公室等我。”
“回来咱们就走!”
“其余没事的也都一起去!”
“不过么……”他话锋一转,扫视了一圈众人。
“该出去巡逻的,一个都不许偷懒!”
“可不许学广唐那没脸没皮的,逮着机会就想溜号!”
林向东话音一落。
大办公室里顿时又爆发出一阵更响亮的哄笑和欢呼声。
“多谢科长!”
只有冯广唐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一脸幽怨地看着林向东。
小声嘟囔道:“科长,您这真是……夸人不带我,埋汰人准有我!”
“我这脸皮又招谁惹谁了?”
林向东直接无视他的控诉,哈哈一笑。
招呼上栓子。
“走,咱先去厂办大楼。”
两人出了保卫科,沿着厂区大道往厂办大楼走去。
林向东边走边关切地问起栓子在行伍里的生活和战场上的经历。
栓子挠了挠头,憨憨笑道:“刚进去那会,啥也不懂,就知道傻干。”
“干啥都想着争第一。”
“一来二去的,在首长跟前也算混了个脸熟。”
“后来就跟着大部队去了安南前线。”
他语气平静,但眼神中透着坚定。
“仗是打了些,苦也吃了些。”
“不过还好,没给东子哥您丢人,也没给咱四九城的爷们儿丢份!”
林向东看着他沉稳的样子,心里很是欣慰。
笑着问道:“现在是排长还是连长?”
两年前取消军衔制,军官按职务区分。
是战士还是干部,主要看军装上的口袋数量,但具体职务却是看不出来。
栓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在那边立了点小功,回来就给提了,现在是连长。”
林向东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好!好!好!”
“有志气!有出息!”
“等会儿聂主任跟杨主任见了你,指不定得多开心呢!”
短短几年,能从新兵蛋子升到连长。
这背后的艰辛和战功,不言而喻。
说话间,两人已到厂办大楼。
委会办公室里,早请示的流程还没结束,众人正齐声诵读。
林向东示意栓子噤声,两人悄悄站在人群后面等待。
仪式一结束,林向东立刻带着栓子走到聂副厂长跟前。
笑呵呵地卖了个关子。
“主任,您快瞧瞧,这是谁来了?”
聂副厂长看着眼前穿着“三点红”式干部军装,英气勃勃的年轻人。
一时半会还真没认出来。
疑惑地问道:“东子,这位小同志是……?”
林向东提醒道:“哎哟我的大主任,您看您这记性!”
“当年他入伍的时候,还是您亲自去给征兵办打的招呼!”
聂副厂长猛地一拍脑门,恍然大悟。
“你们保卫科老严家的那小子啊!”
他上下打量着栓子,尤其是那四个口袋的干部服。
脸上绽开惊喜的笑容。
“好小子!”
“这是立功提干了!”
“哈哈哈哈哈,好!”
“真给咱红星轧钢厂争光!”
杨厂长也快步走了过来,仔细端详了栓子几眼。
乐呵呵地道:“想起来了!”
“当年那个胆大包天、敢偷他爹手枪去训练场过瘾的毛头小子嘛!”
“几年不见,高了,瘦了,也黑了点!”
“但这精神头,倍儿棒!”
“一看就是咱行伍里摔打出来的好兵!”
他和聂副厂长都是枪林弹雨里滚过来的百战老兵。
看到栓子这挺拔身姿和坚毅眼神,仿佛看到了自己当年的影子。
顿时倍感亲切。
聂副厂长高兴地放着栓子肩膀。
“走,走,走!”
“这里说话不方便,找个清静地方好好唠唠!”
林向东提议道:“去杨叔办公室?”
杨厂长摇了摇手。
“那边正跟你聂叔原先办公室打通了重新布置。”
“乱糟糟的,还没拾掇好。”
林向东有些好奇,压低声音问:“打通了是准备做什么用?”
聂副厂长拉住林向东的胳膊,呵呵笑道:“出去说,出去说!”
几人找了个空着的小办公室坐下。
聂副厂长这才压低嗓音道:“行伍宣传队要来咱厂。”
“跟针织总厂一样,也是从御林军那边直接派过来的。”
林向东眼睛一亮,追问道:“带队的是不是杨大哥?”
他说的杨大哥是杨兴邦的长子,如今就在御林军。
如今到处都要进驻行伍宣传队,或是工人宣传队。
要是有熟人带队,很多事情会方便很多。
杨厂长摇了摇头,神色略显凝重。
“御林军那头的事,口风紧得很,打听不出具体是谁。”
“别管谁带队过来,总比现在自个儿瞎搅和强。”
厂里现在各种势力暗流涌动。
宣传队下来,既是监督,也是坐镇。
自然可能带来新的变数。
三人点到即止,没有深谈下去。
话题很快又转回到栓子身上。
栓子经过战火洗礼,谈吐沉稳又不失年轻人的锐气。
说起战场见闻、部队训练、装备对比,头头是道。
跟两位同样是行伍出身的老厂长越聊越投机,颇有相见恨晚之感。
不知不觉,又到了午休时间。
厂广播站的高音大喇叭里播放出慷慨激昂的红歌声。
“大海航行靠舵手!”
“万物生长靠太阳!”
栓子条件反射般站直行礼,跟着广播高声歌唱。
正午阳光透过玻璃窗,正好映照在他的脸上。
年轻的面庞上满是热切与虔诚!
林向东看着栓子紧绷的下颌线。
不由得微微一笑。
这就是历经战火归来的人民子弟兵!
不枉他当年托举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