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东看了看何大清戴着手套的右手,摇了摇头,实话实说。
“何大爷,这事……未必能瞒得住。”
“柱子他不傻,朝夕相处的,您这手一直不方便,他迟早得看出来。”
何大清又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安静的穿堂里显得格外沉重。
“先瞒着吧,能瞒一天是一天。”
“说到底,这都是我自个儿当年逞强惹下的祸,怨不得人……”
他摇了摇手,佝偻着背,先一步往正房走去。
林向东看着他落寞的背影,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转身走到东厢房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一大妈,一大妈在家吗?”
门很快开了,一大妈笑容满面地将他往里让。
“是东子啊,快,快进来坐。”
林向东站在门口没进去,将手里的网兜递过去。
笑道:“不坐了,一大妈。”
“我还得去柱子家看看。”
“这网兜您收着,一包是干蘑菇,一包是木耳。”
他顿了顿,接着道:“如今虽然开春了,倒春寒,夜里还是冷。”
“这底下是张狼皮褥子,您铺着暖和。”
一大妈接过东西,连声道谢。
又往前凑了半步,悄声道:“东子,我瞧见你何大爷回来了……”
“看他气色不大对。”
“你懂医术,有空了,帮他去瞧瞧。”
她脸上露出有些愧疚的神色。
“原先那些事……都是我跟老易对不住他。”
“现在我跟老易离了,也不好去靠近乎……”
林向东忙宽慰道:“您放心。”
“何大爷刚才就在我屋里,我六师叔已经给看过了。”
“扎了几针,没大碍。”
“一大爷是一大爷,您是您,大家伙心里分得清。”
“您别多想。”
一大妈眼圈有点发红,叹了口气。
“话是这么说,可我总归是没脸见他……”
“快过去吧,别让你何大爷等急了。”
林向东这才转身朝正房走去。
正房的房门虚掩着,没关严。
还没进去,就听见里面传来许大茂带着股谄媚的笑声。
“何大爷,看您说的!”
“您是我闺女的亲爷爷,那不就跟我亲爹一样嘛!”
“您老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鞍前马后,在所不辞!”
何大清应付地扯了扯嘴角,没出声。
林向东听得哭笑不得,大步进了屋。
只见许大茂正抱着他那宝贝干闺女花花,凑在何大清跟前表忠心。
故意扬声笑道:“大茂,这是在何大爷跟前立军令状呢?”
他举了举手里两个网兜。
“这一兜子是柱子的,这一兜是你的!”
“正好你在这,省得我再往后院跑一趟。”
许大茂哪知道何大清右手有伤。
顺手将怀里的花花往何大清那边一递。
“来,花花,给爷爷抱抱!”
自己则腾出手来去接林向东手里的网兜。
何大清猝不及防。
右手动不了,只能慌忙伸出左手去接那襁褓。
这一下,全落在了旁边的傻柱、刘岚和许大茂眼里。
刘岚赶紧上前一步,把差点掉下去的孩子接住,抱回自己怀里。
傻柱的脸色却“唰”地一下变了。
一个箭步冲过来,紧紧盯着何大清的右手:“爸!”
“您的手怎么了?”
何大清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地道:“没、没怎么……”
“就……前些日子颠勺的时候,不小心扭了一下……”
傻柱是个莽撞性子,心里起疑,手上动作更快。
不由分说就抓住何大清的手腕,把他戴着的棉纱手套往下一撸。
里面厚厚包裹的白色纱布,立刻暴露在白炽灯光下。
傻柱再莽,也不是真傻。
扭伤哪用得着包成这样?
再联想到这些天父亲总是戴着手套,吃完饭就躲进雨水那屋里。
立时明白不对劲,眼睛都瞪圆了。
“爸!您跟我说实话!”
“这真是扭伤?”
“扭伤了要包成这样?”
“难怪您这些天天天戴着这劳什子手套!”
何大清见再也瞒不住。
眼底闪过几分尴尬和无奈……
含含糊糊地将右手被人下黑手故意弄伤的事情,简单说了几句。
傻柱听完,脑子里“嗡”地一声,血直往头顶涌。
拳头攥得咯咯响,额头上青筋暴起。
一脚踹在旁边的板凳上,那凳子“哐当”一声翻倒在地。
“姥姥!”
“这帮下黑手的王八犊子,居然敢往死里逼啊!”
“我去保城接您回来的时候,您吭一声也好啊!”
“等周末我再去保城一趟,不把那厮的黄子踢出来,我他么不姓何!”
“这不是一般的打击报复,这是要绝您后半生的活路啊!”
他气得在屋里直转圈,像一头暴怒公牛。
眼神凶狠,仿佛下一刻就要冲出去找人拼命。
许大茂眼珠子一转,拍着胸膛,凑上前来。
一副义愤填膺、大包大揽的模样。
“何大爷,您放宽心!”
“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等周末我跟傻柱一块去!”
“保城那地界我熟人多,黑白两道都说得上话!”
“把那孙贼的老根都给他刨出来,让他知道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林向东听到这里,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太了解许大茂了,这厮最是会火上浇油,看热闹不嫌弃事大。
再看傻柱,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起身照着许大茂的屁股踹了一脚。
出声制止道:“许大茂!怎么哪哪都有你!”
“还不给我闭嘴!”
“这是能胡说的话么?”
“还嫌不够乱的?”
转头又对着脸红脖子粗,正喘着大气的傻柱,沉声道:
“柱子!你也冷静些!”
“事情已经出了,六师叔正在给何大爷治手。”
“你现在嚷嚷着去打去杀,除了把自己填进去,还能有什么用?”
“解决问题是靠拳头,还是靠脑子?”
“何大爷瞒着你,就是怕你这样!”
屋里顿时安静了一下。
只剩下傻柱粗重的喘息声和许大茂摸着屁股龇牙咧嘴的抽气声。
何大清低着头,看着自己被纱布包裹的右手。
又是一声沉重的叹息,在安静的正房里显得格外苍凉……
“算了,算了……”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