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台后戴着眼镜的老服务员慢吞吞地翻着登记簿。
林向东将几人的介绍信整齐地摆在台面上,熟练办理入住手续。
“房间开好了,二楼,朝南大间。”
林向东拿着钥匙过来。
“师祖,二师伯,顾大爷,飞羽姐,先上楼歇着。”
“我去车站买明天的票。”
这一路从香江到广府,车船安排、食宿打点,桩桩件件都是林向东安排。
三师祖欣慰一笑。
“去吧,早去早回。”
大雨天,火车站售票厅依然排着长队。
窗口里的售票员是个梳着两条麻花辫的年轻姑娘。
接过介绍信时瞥了他一眼,手指麻利地在票本上划拉着。
“四张硬卧,明早七点二十的,要连铺吗?”
“要的,要的。”林向东赶紧道。
横竖只要有他在,这些事情都是他全力安排。
回招待所的路上,雨小了些。
街边的食摊已经支起昏黄的灯泡。
炒锅在火光中颠动,锅铲碰撞声清脆作响。
满满都是人间烟火气。
林向东顺手买了几样吃食回去,安排晚饭。
次日清晨。
晨雾笼罩着珠江,清扫工人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清扫树叶。
划出沙沙的声响。
林向东一行人登上回四九城的绿皮火车。
车厢里混杂着汗味和煤烟味。
林向东先将行李塞到对面行李架上。
又去车厢连接处给三师祖的搪瓷茶缸子沏上热茶。
这边静远子麻利地从包里摸出个绿色玻璃酒瓶,朝顾玄真晃了晃。
这才随手将旅行包扔上行李架。
三师祖看着跟静远子喝酒的顾玄真,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混账玩意,什么事都守拙一个人张罗,你连帮忙都不会?”
三师祖终于忍不住,伸手在顾玄真脑门上一敲。
“刚上车就偷酒喝!”
顾玄真皮实得很,嬉皮笑脸地道:“师父,有东子在,还要我张罗什么?”
“再说了,您怎么不骂二师兄?”
“他不也喝着?”
静远子闻言,不急不慢地又抿了一口,眯着眼睛直乐。
“我可没偷喝,这是光明正大地喝。”
三师祖恨得直磨后槽牙,这个惫懒弟子他是教不好了……
怒道:“静远是你大师伯的弟子,你是我弟子!”
“再喝酒,信不信我把你从车窗上扔出去!”
“你给我腿着回四九城!”
车厢里其他旅客偷偷往这边看。
有个带小孩的妇女赶紧把自家孩子往怀里拢了拢。
顾玄真缩了缩脖子,依依不舍放下酒瓶子。
朝对面的静远子看了一眼。
那厮满脸得意,故意抄起绿色酒瓶仰头咕嘟咕嘟灌了一大口。
喉结上下滚动,喝完还咂了咂嘴!
顾玄真顿时气了个倒仰。
“老二,你给我等着!”
林向东正拿着湿毛巾擦小桌板,笑得手一抖,毛巾差点掉地上。
顾飞羽更是捧着肚子,眼泪都出来了。
三师祖摇了摇头,拿起搪瓷茶缸子,无奈喝了口茶。
有这俩活宝在……
无论多无聊的旅程都会变得鸡飞狗跳,简直鲜灵生动得很……
火车“况且”“况且”地北行……
窗外风景从南方的稻田水塘,渐渐变成丘陵、平原。
雨时下时停,车窗玻璃上总蒙着一层水汽……
………………
数日后。
绿皮火车缓缓停在四九城火车站。
广播里响起熟悉的普通话报站声。
车厢里顿时骚动起来。
旅客们纷纷起身收拾行李,过道里挤满了人。
此时正值雨季,跟香江一样的雨幕绵绵。
只是空气里少了带着海洋味道的特殊腥气。
取而代之的是北方雨季特有的混着尘土气息的潮湿。
站台上积着水洼,雨点打在上面绽开一圈圈涟漪。
林向东问道:“师祖,您是回顾大爷楼上?还是去南锣鼓巷?”
还不等三师祖回答。
顾玄真抢先答道:“去南锣鼓巷也成,去板厂胡同也成!”
“我家没下酒菜!”
三师祖都被他气笑了。
笑骂道:“混账行子!”
“这一路上的黄汤你还没灌够?”
老道举起手作势要打,顾玄真赶紧躲到顾飞羽身后。
嘴里嘟嘟囔囔地道:“这不到了四九城,总得吃口热乎饭……”
“喝口红星二锅头……”
“好好歇一歇嘛……”
林向东低头看看申城牌手表,见正好是饭点。
忙笑道:“师祖,先去南锣鼓巷歇歇再回家。”
“我妈这个时候下班了,家里什么都齐全的。”
“再说了,晓娥姐托咱们带回来的手信还要送给街坊呢!”
三师祖这才点了点头。
“成,那就回南锣鼓巷。”
他对顾飞羽和林向东的态度可要慈祥和蔼得多。
四九城的七月气温渐高。
虽然下着雨,但空气潮湿闷热。
一行人出了车站,直奔南锣鼓巷95号大院。
正值傍晚,院里街坊们刚刚下班。
正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
金柱大门里,自行车铃声来来往往。
各家各户的说话声、炒菜声从紧闭门窗里飘出来。
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院子的青砖地上汇成细细的水流。
前院西厢房门口。
几盆月季、茉莉被雨水洗得格外精神。
绿叶上挂着水珠,在昏黄的光线下亮晶晶的。
阎埠贵连下雨天都没歇着。
依旧专心致志擦拭他的二八大杠。
那辆自行车可是他的心头肉。
不管刮风下雨还是打雷,齿轮、链条总是擦得锃亮。
见林向东一行人进了垂花门。
阎埠贵将手里的二八大杠一推,冒雨窜来林向东身边!
几步路跑得急,脚下打滑,差点一个踉跄。
林向东连忙伸手扶了一把。
“三大爷,您这么着急忙慌的做什么?”
阎埠贵顾不上擦干瘦脸上的雨水。
一叠声嚷道:“东子!东子!”
“你可算是回来了!”
“我有事要问你,正经大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