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高处的彩色玻璃窗斜射进来,在石板地上投下一片斑斓的光影。
玻璃窗上绘着七神的形象,天父、圣母、战士.......
阳光穿过这些画面,把神祇们的影子碎成无数片,洒在跪在石板地上的女人身上。
瑟曦·兰尼斯特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
膝盖下面是冰冷凹凸不平的石板,石板的缝隙里嵌着细小的沙粒,像无数根针,扎进她的皮肤。
新的一天,又一天。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在这里跪了多少天了,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唯一的变化是膝盖上的淤青.......从青到紫,从紫到黑,从黑到黄,然后新一轮的淤青又覆盖上来,每呼吸一次,疼痛就加重一分。
但她不敢动。
因为面前站着两个穿灰袍的女人。
她们的袍子从头罩到脚,只露出一双眼睛,灰色的粗布面料粗糙得像麻袋,腰间系着一条打结的麻绳,赤着脚踩在石板上,脚趾因为常年不穿鞋而变形、发黄、长满厚茧,十分丑陋。
——静默姐妹。
“站起来。”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瑟曦抬起头。
说话的不是静默姐妹,因为她们从不说话,而是一个穿着灰色修士袍的年轻男人,瘦得像一根竹竿,脸上没什么肉,颧骨高耸,眼睛深陷,看起来活像一具会走路的骷髅。
他是静默姐妹的“口舌”,负责把她们接收到的神谕翻译成语言。
至于那些“旨意”到底是七神的启示,还是那几个老女人闲着没事想出来的折磨人的花样,瑟曦已经没力气追究了。
瑟曦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膝盖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但她咬着牙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
在这里待了这么久,她总算是学会了一件事,那就是在静默姐妹面前,任何示弱的表现都会招来更多的“忏悔任务”。
而静默姐妹的职责除了负责处理死者的遗体,看管圣堂清洁之外,还得监督那些被送来“忏悔”的罪人。
而瑟曦·兰尼斯特,七国太后,当今国王的母亲,曾经七国最美的女人,现在就是这样一个“罪人”,可她如今却连抱怨的权力都已经失去了。
因为三天前她抱怨了一次,叫嚣着自己是太后,大吼“你们这些贱民没有资格碰我”。
然后静默姐妹让她跪在圣堂门口,当着所有前来祈祷的平民的面,跪了整整两个时辰,任由那些贱民从她身边走过,用幸灾乐祸的眼神看着她,窃窃私语。
“那就是太后?”
“听说她跟人偷情被抓了。”
“啧啧啧,真不要脸。”
“她还不如丝绸街的妓女呢,至少妓女收了钱才脱衣服。”
这种感觉简直比被当众扒光衣服游街示众还要羞耻,瑟曦当时恨不得一头撞死在石柱上!
但她没有。
因为她要活着离开这个鬼地方,她要报仇!
所以她学会了忍耐,在冰冷的石板上一跪就是一整天,每餐都喝那种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吃硬得能把狗砸死的黑面包。
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瑟曦总是一个人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不断默念每一个坑害过自己的人的名字。
玛格丽·提利尔。
维托·柯里昂。
还有.......泰温·兰尼斯特!
但就在瑟曦以为自己已经学会了能忍旁人所不能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因为今天,静默姐妹今天给她安排了一个“特殊任务”。
“脱掉你的鞋子。”修士说。
瑟曦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柔软的羊皮便鞋。
这是她仅剩的几件体面物品之一,是玛格丽·提利尔那个婊子“好心”探望自己的时候送来的,说是“太后陛下在圣堂修行,需要舒适的鞋子”。
瑟曦当时就想把鞋子摔在那个婊子脸上,但还是忍住了。
因为她的确需要一双好鞋。
“为什么?”瑟曦忍不住问。
修士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然后转而看向身后一个静默姐妹。
那女人老得不像话,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不过眼睛虽然浑浊却又十分锐利。
她比划了几下,修士点了点头,然后转述:“七神说,罪孽从脚底板渗入人体。你赤足走在圣堂的石板上,每一步都在将罪孽踩回地狱。”
瑟曦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罪孽从脚底板渗入?
这他妈是什么狗屁理论?
但她没有反驳,只是顺从地弯下腰,慢慢地把鞋子脱掉放在一边。
赤脚踩在石板上,冰凉触感从脚底板蔓延上来,冷得她打了个寒颤。
“很好。”修士说:“现在,跟我来。”
他转身朝圣堂深处走去,瑟曦赤着脚跟在后面,两个静默姐妹一左一右跟在身后,像押送囚犯的狱卒。
他们穿过圣堂的中殿,经过七神的雕像。天父高高在上,无悲无喜的眼睛俯视着世人,圣母张开双臂,像是在欢迎他们的到来。
瑟曦低着头,看着脚趾因为踩在冰冷的石板上而蜷缩,沾上了灰尘和细沙。
她想起小时候在凯岩城,无论去哪里都有马车、轿子,再不济也有侍从背着。
后来嫁到君临成了王后,红堡的地板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柔软得像踩在云朵上。
而现在,自己却在贝勒大圣堂里赤着脚走路,像一个无比卑微的蠢货七神信徒。
不,比信徒还卑微。
至少那些愚蠢到相信神可以保佑自己的蠢货是自愿的,而她是被逼的。
“到了。”修士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瑟曦抬起头,发现他们来到了圣堂东侧的一间小礼拜堂。
这间礼拜堂不大,大概只有普通卧室的大小,墙壁上绘着七神受难的壁画,画风古朴,颜色已经斑驳脱落。
礼拜堂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个木制的十字架。
不是七芒星,是十字架。
瑟曦皱眉。
七神教会的象征是七芒星,不是十字架,这种十字架通常出现在一些古老的分支教派里,已经被主流教会淘汰了数百年。
“这是什么?”她问。
修士没有回答,只是侧耳倾听身后静默姐妹的手势。
“这是‘忏悔十字’。”
“忏悔十字?”
“对。”修士点头:“你要把它背起来,从这间礼拜堂走到圣堂正门,然后再走回来。”
“一共七趟,对应七神的七张面孔。”
瑟曦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