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抵达京城站时,是十九号上午九点。
高林提着皮箱下车,云苓跟在后头。站台上人来人往,扛着大包小包的旅客从身边挤过,有人高喊“让一让”,有人蹲在地上系鞋带,挡了半条道。
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年轻人快步迎上来。
“高林同志?”
高林点点头。
年轻人脸上浮出笑,双手接过皮箱:“我是国宾馆管理处的,姓周,您叫我小周就成。车在外头,处长在馆里等着。”
他边说边看了眼云苓,微笑着点点头,没多问。
高林的档案,他们早滚瓜烂熟。
毕竟高林是当今国内最出名的厨师,他家里几口人、什么情况,他们心里都有数。
云苓跟在高林后头,穿过拥挤的站台,往停车场走。
车子驶入国宾馆时,云苓忍不住朝窗外看。
正门进去,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两排银杏夹道而立,树干粗得一人合抱不过来。
六月中的叶子,正是最翠的时候,层层叠叠遮住了大半天光,只漏下些碎碎的影子,洒在柏油路面上,随着微风轻轻地晃。
往里走,视野豁然开朗。
园子大得出奇。放眼望去,不见高楼,只有起起伏伏的绿。
草坪修剪得齐整,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远处的树丛边。更远处是密密匝匝的树林。
槐、榆、杨、柳,高低错落,把园子围成一个与世隔绝的绿盒子。
下了车,才发现路是青石板的,不宽,弯弯曲曲伸向深处。路旁偶见小小的池塘,清得见底,几尾锦鲤悠悠地游着,一动不动时,像画上去的。
池塘边立着太湖石,瘦、漏、透、皱,是江南园林的做派,放在这北方的园子里,竟也不觉突兀。
建筑隐在树丛后头,只露出些檐角。灰砖灰瓦的样式,最多两层。
檐下挂着宫灯,朱红的穗子垂着,风一吹,轻轻地摆。门窗是栗壳色的,漆得很亮,玻璃擦得一尘不染,倒映着天上的云和近处的树。走近了看,窗棂上雕着简单的花纹,回纹、万字纹,不张扬,却十分耐看。
园子里很静。
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偶尔有鸟叫,是麻雀,叽叽喳喳的,给这过分安静的园子添了几分活气。
远远地,不知哪个院子里传来几声蝉鸣,细细的,弱弱的,像怕吵着谁。偶尔有工作人员经过,脚步轻轻的,见了人,微微点头,也不多话,又消失在树丛后头。
再往里走,有一处小桥。汉白玉的,不长,三五步就能过去。桥下是活水,不知从哪引来的,潺潺地流着,水声清越。
这便是国宾馆了。
不像想象中那样金碧辉煌,也没有电影里的戒备森严。它只是一个园子,一个很大、很静、很深的园子。
高林穿越之前,这里头可以预定大型活动,也承接婚宴。
包括人民大会堂也是如此。
这些地方不仅仅承办国宴,老百姓也能来吃饭。
当然价格比较贵。
......
小周引着他们来到一栋灰色砖楼前。走进去,走廊很深。走到尽头,他停下,敲敲门。
“进来。”
门开了。办公室里站着一个人。五十多岁,中等身材,穿灰色中山装,站在窗前,阳光从背后照进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
听见门响,他转过身。
“高林同志!”
他大步走过来,伸出双手,握住高林的手,用力晃了晃。
“可算把您盼来了!我是国宾馆管理处处长,沈正明。”
高林握住他的手:“沈处长。”
沈正明没有立刻松开。他看着高林,上下打量一遍,目光里没有审视,只有某种确认。
然后他笑了。
“高林同志,久仰大名。您在南京和盐渎开的那些馆子,我听说过。您在香港那些事,我也听说过。这次能把您请来,是我们的荣幸。”
语气诚恳,不像是客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