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菜花功夫,光是提前准备就得一整天。
现在只剩三天,菜单今晚得敲定,明天就得开始试菜、跑流程。一天试不完,后天接着试。大后天客人就到了。
几乎没有容错的空间。
高林揉了揉眉心。
他想起从前听一些国宴师傅聊起过,这种规模的接待,一般提前一个月通知是常态,多的时候提前三个月。
提前这么久,就是为了反复试菜、反复调整、反复演练,直到万无一失。
可他只有三天。
不知道是事出紧急,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总之,这活不好干。
他忽然觉得,李福或许该谢谢自己。这种紧急任务,真要让那位老同志接手,未必吃得消。
这么一想,他心里反倒松快了些。
接着又想远了,今年下半年,怕是安稳不了。
韩伯涛说过,组织上八月份可能让他去奥运团队当随行总厨。
十月份还有IKA奥林匹克烹饪大赛,早就定好了要参加。
现在王义均又说,国庆宴席他也跑不掉。
一桩接一桩,桩桩都是大事。
高林轻轻叹了口气。
云苓的手忽然覆上来,盖在他手背上。
他抬头看她。
她没说话,只是抿着嘴笑了笑,两个酒窝浅浅的,像春天池塘里漾开的涟漪。
高林心里那点烦躁,一下子散了。
为了身边这个人,为了家里人,为了往后那些日子。
拼一拼,也值了。
他低下头,继续写。
从下午两点,一直写到晚上十点。
中间云苓给他倒了三回茶,他接过来喝了,眼睛没离开过纸面。晚饭是食堂送来的,他草草扒了几口,又接着写。
云苓就坐在旁边,安安静静陪着。有时看他写得久了,就起身给他揉揉肩膀,揉完了又坐回去。
十点整,高林放下笔,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揉了揉眼睛,把面前那叠纸往前推了推。
云苓凑过来看。
纸上密密麻麻的,是排好的菜单和时间。
6月21日,晚餐,接风宴:
清汤燕菜
清炖蟹粉狮子头
葱烧海参
清蒸刀鱼
油焖大虾
鸡油豌豆苗
后面还跟着第二天的早、午、晚,第三天的早、午。每顿五菜一汤,整整齐齐列着,旁边用小字标注了用料、火候、注意事项。
云苓看了好一会,抬起头。
她绕到他身后,双手轻轻按在他太阳穴上,慢慢地揉。
高林闭上眼,由着她揉。屋里的灯暖暖的,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园子里的草木气息。
“云苓。”
“嗯?”
“等忙完了这阵,我带你去玩。”
云苓没应声。
她只是摇摇头,轻轻笑了笑。
“林子哥,正事要紧。”
她的手还在他太阳穴上,一下一下,轻轻的。
“能待在你身边,我就已经很开心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