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少杰一行人回来的时候,正好是十一点半。
钟士元还站在那棵老银杏树下。他看着那些人走过来,脚步轻快,有人还在低声说着什么,说着说着就笑了。
倪少杰他们也注意到了钟士元,立马收了收声。
“钟生!”丁午寿远远地打招呼。
“今天没出去走走?”
钟士元摇摇头:“院子里走了走。”
“那可惜了。”丁午寿走近了,脸上还带着没散尽的笑意。
“不过我们这一趟,值了。”
他没说值什么,钟士元也没问。有些事,不用问,看脸色就知道了。
此时正好是饭点,不管心情如何,饭还是要吃的。
餐厅里已经摆好了桌子。和昨晚的位置一样,倪少杰他们挨着窗,钟士元在里侧,离后厨的门近些。
菜一道一道上来了。
奶汤蒲菜先上。汤色奶白,蒲菜嫩绿,清清淡淡的。
丁午寿尝了一口,愣了一下,说:“这个味道,像小时候在无锡老家吃过的东西。”
“蒲菜是淮扬那边的吗?”旁边有人问。
“对,无锡也吃。”丁午寿又喝了一勺,咂咂嘴。
“小时候清明前后,我妈常做。那时候不懂,现在想起来,那个味道再也找不到了。”
他说着,又舀了一勺。
接着是脆皮烧鹅。皮烤得红亮,一刀下去,咔嚓一声,脆皮裂开,露出里头嫩嫩的肉。
唐翔千夹了一块,嚼了嚼,忽然说:“这味道对。”
“什么对?”
“就是...对。”唐翔千说。
“烧鹅我在香港天天吃,但这个味道,有点像小时候外婆做的那种。她是从中山过来的,做烧鹅有自己的一套。”
今天的菜品倒是没有那么惊艳,但偏偏非常符合倪少杰一行人此刻的心情。
他们惊讶地发现,今天的菜,吃出了“家”的感觉,而这便是这次宴席的主题,也正是高林想要达到的效果。
很快,倪少杰那边几人兴致上来了,要了几瓶酒,开始推杯换盏了。
有人提议敬一杯,说“今天是个好日子”,所有人都站起来,杯子碰在一起,叮叮当当的响。
钟士元这边三人就安静得多,没喝酒,也没起身。
邓莲如夹了一筷子油爆双脆,细嚼慢咽,利国伟还是老样子,沉默着,吃得不急不缓。
钟士元夹了一块白灼基围虾,蘸了蘸料汁,送进嘴里。虾肉鲜甜,火候正好,只是他现在心里头有些复杂,尝不出什么特别的滋味。
他还在想上午的事。
高林的那番话以及倪少杰等人的反应,也不知明天他们会不会也能像这样开开心心的回来。
“钟生。”一旁的邓莲如察觉到钟士元的异常,轻声问。
“不合胃口?”
钟士元摇摇头:“没有。挺好的。”
他又夹了一筷子开洋扒蒲菜。这道菜和奶汤蒲菜不一样,是用开洋的鲜来衬蒲菜的清,味道更厚些。
钟士元又看了一眼倪少杰那边。他们还在笑,还在碰杯,有人在说“这趟回去,可以跟家里人好好说道说道了”。
他低下头,继续吃。
......
后厨里,高林正在盯着火候。
王义均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听说上午那拨人回来可高兴了。”
高林“嗯”了一声,没抬头。
“那个钟先生,好像没去?”王义均又说。
“他明天才见。”高林说。
王义均点点头,没再问。
脆皮烧鹅还剩最后几只,刘德正在摆盘。高林走过去看了一眼,说:“烧鹅码密一点,看着像一家人挤在一起。”
刘德愣了愣,然后笑了:“高总厨,您这说法有意思。”
高林看着那些烧鹅,忽然想起小时候过年,一大家子人挤在灶屋里,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谁也不嫌挤。
那时候穷,但热闹。
午饭撤下去的时候,倪少杰那边的盘子几乎都空了。钟士元那边,剩了一半。
服务员收拾的时候,高林从后厨出来,正好看见那些剩菜。他没说话,只是看了一眼,又回去了。
下午的时光过得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