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圣彼得堡。
课间十分钟的休息时间,沙皇尼古拉二世目光有些迷离地望着皇宫窗外冬日的萧瑟景象,看向这个被林啸描述得光芒四射的19世纪末。
林啸虽然说历史,但他们已经是历史之中的人物。
电灯、汽车、飞机、马克思、尼采、民族主义、帝国主义……这些词汇交织成一幅他既熟悉又陌生的画卷。
“想不到……我们生活的这个时代,在后人看来,竟然是这样……神奇的世界。”
尼古拉二世感慨着:“仔细想想,确实如此!”
“德国,那个统一还不到三十年的国家,靠着什么?科技?严谨的教育?还有那些黑格尔、康德传承下来的深刻思想……竟然真的追上来了,甚至在某些方面超过了我们。”
“还有他们提到的托尔斯泰,我们俄罗斯的瑰宝,他的思想穿透了时代……”
他站起身,踱步到巨大的帝国地图前,手指划过广袤的西伯利亚铁路线。
“再往上追溯一两代人,我们的祖先打败拿破仑的时候,世界还不是这个样子。没有这么多火车、铁路,没有电报瞬间传递消息,教育也只是少数贵族和教士的特权。”
“而现在……我们有了这些。这个时代,确实和以往任何一个时代,都不一样了。”
这种不一样,让他既感到一丝身处变革洪流的骄傲,也隐隐生出一股力不从心的焦虑。
俄罗斯这辆巨大的、有些笨重的马车,能否跟得上这个越来越快的时代列车?
法兰西,某处军营。
未来的法兰西贝当元帅,现在还只是个士兵,正和战友们围坐在一起,利用短暂的休息时间关注着天幕。
“我们这个时代,在后世人的描述里……好像有些精彩过头了。”
贝当擦拭着他的步枪,语气中带着年轻的憧憬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电气、飞机、各种思想……听起来像个充满无限可能,可是我们……”
他眉头微蹙,看向身旁年长些的士官和士兵:“只是……这样的时代,这样精彩的世界,我们法兰西,还能诞生像拿破仑陛下那样的伟大人物吗?”
“我总觉得……现在的法兰西,在日益激烈的国际舞台上,似乎……并没有什么真正拿得出手,能让世界再次为之震颤的东西了。”
他望向东方,仿佛能感受到莱茵河对岸那个新生德意志帝国带来的沉重压力。
“就算应对德国人的挑战……好像也不是很容易。他们的工厂烟囱比我们的更密,他们的火车跑得更快,他们的士兵……据说训练也更严苛。”
周围的战友们闻言,也纷纷流露出相似的情绪。
一位来自洛林地区的老兵叹了口气,声音低沉:“是啊,这样精彩的世界……总感觉我们在失去了拿破仑陛下,还有……拿破仑三世陛下之后,我们法兰西,就不再是那个能让整个欧洲颤抖的法兰西了。”
“我们现在更像是……在努力守护着昔日荣光的一个……老牌贵族?有些力不从心。”
“是啊……我们好像没有什么变化!”
“这样的日子,甚至看不到一点希望!”
贝当的提议,得到了很多人的赞同,比起辉煌的拿破仑时代,他们这个时代,尤其是他们的军队里面,一如既往的老旧,官僚,看不到新世界的苗头。
听着众人的赞同,年轻的贝当握紧了枪托,眼中闪过坚毅与困惑交织的光芒。
这个时代赋予了他前所未有的知识,但也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压力与迷茫。
美利坚,华盛顿。
“没想到……我们美利坚内战之后的世界,会变得如此……精彩。”
林肯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不,是更加精彩了。思想自由,各种学说碰撞……那听起来,真是一个很好的时代啊。”
他想象着一个没有奴隶制枷锁、工业蓬勃发展、新思想不断涌现的美国,嘴角不禁泛起一丝苦涩而向往的微笑:“想必,在那样的未来,每一个美国人,无论肤色,都能更自由地追求知识,表达想法,为自己和国家的命运奋斗……那该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英国。
维多利亚女王与丈夫阿尔伯特亲王也在进行着类似的沉思。
“这样的时代……我们英国,似乎很有幸成为了世界第一。”
维多利亚女王看着天幕上被反复提及的日不落帝国,语气也是感慨:“看来,我们这些年所做的努力,推广教育、发展工业、拓展殖民地、维护海洋霸权,都是正确的。”
阿尔伯特亲王轻轻握住她的手,点头道:“是的,亲爱的。我们总算……对得起英国人民对我们的信赖,也对得起这个时代赋予大英帝国的责任。”
“能让英国站在这样一个波澜壮阔时代的顶端,引领潮流,每一个英国人,都应该是自豪的。”
然而,在这份自豪背后,女王和亲王心中也并非没有隐忧。
德国、美国的迅猛崛起,国内社会矛盾的暗流涌动,都让他们意识到,维持第一的位置,或许比夺取它更加艰难。
日本,仙台医学专门学校。
年轻的鲁迅坐在课桌前,周围的日本同学们正为这堂课日本出现兴奋讨论,言语间充满了对日本成功文明开化、跻身列强的自豪。
然而,鲁迅的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反而笼罩着一层深深的阴郁。
藤野严九郎先生注意到了这位沉默的留学生,关切地走过来,用生硬的中文问道:“周桑,你看起来似乎有些不开心?”
鲁迅抬起头,看着周围那些斗志昂扬,散发着民族自信的日本同学,又望向天幕,缓缓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先生,我确实……不太开心。”
“看吧……在这个时代,世界其他国家都在进步,思想在解放,科技在爆炸,国力在增强。而我们的国家……依旧犹如一潭死水,沉睡不醒。”
“我甚至……都看不到我们国家的希望来在哪里。”
“我们还在背诵几千年的之乎者也,我们的百姓绝大多数是文盲,我们的官吏腐败麻木……这样的国家,怎么配得上这样一个精彩的时代?”
藤野先生理解这位优秀学生心中的苦闷。
他沉默了片刻,拍了拍鲁迅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周桑,这个时代,或许我们日本是幸运的,遇到了一位有远见的君主,进行了一场变革。但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邃:“你,周桑,你比我们所有人都要幸运。”
鲁迅一愣:“我?幸运?”
“是的。”
藤野先生肯定道:“你甚至……都能看到一百多年后的你们国家。”
“看,那位林啸老师多么博学!”
“看,他的那些学生,多么有活力,多么博学!”
“他们在这个年纪,知道的已经比我们多了,还能以如此开阔的视野看到整个世界!”
“再看看他们享受的教育条件,明亮的教室、丰富的课程、男女同校、普及的知识……这难道不比我们现在所能畅想的任何未来,都要好上一百倍、一千倍吗?”
鲁迅浑身一震,如遭雷击,呆呆地望向天幕上七年级八班的教室景象。
藤野先生的声音继续在他耳边响起,如同穿透迷雾的钟声:“你们现在所处的,可能只是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
“你要做的,或许不是沉溺于对黑暗的绝望,而是努力去当好黎明之前黑夜里的……那一颗颗星星。”
“用你的笔,用你的学识,用你的思考,去发出微光,哪怕只能照亮身边一小部分人。”
“只要这样的星星足够多,坚持下去……你们国家,迟早会迎来属于自己的光明。你已经看到了光明的样子,不是吗?就在那里。”
鲁迅的眼睛,随着藤野先生的话语,一点点亮了起来,最终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热的光芒。
他再次望向天幕上那些自信讨论着的八班学生,望向讲台上从容博学的林啸,心中那几乎要熄灭的希望之火,被重新点燃,并且燃烧得更加旺盛。
“对……先生,您说得对!”
鲁迅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好像是啊……我已经看到了百年后的我们!他们能做到,就说明这条路是存在的,是能走通的!我的任务……不是哀叹黑暗,而是去成为光,哪怕只是一点微光!”
一股前所未有的使命感与力量,充盈了他的胸膛。
他从座位上猛地站起,对着藤野先生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您,先生!我明白了!”
这一刻,鲁迅或许不会弃医从文了,他反而更是瞪大眼睛,努力的查看着后世的一切!
而和他这样的先辈们,在看到哪怕八班课间的场景,都同时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
“叮铃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