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清了最顽固的旧障碍，注入了新的基因。从这个意义上说，拿破仑确实扮演了一个特殊的催化剂角色。李毅的切入点，可能在于此。”
威廉一世依旧愤愤不平，但碍于俾斯麦的权威和理性分析，勉强压下了火气，冷哼一声：“哼！那我就听听，他能说出什么花样来！”
大唐。
李世民也是一脸好奇，转头问长孙无忌：“辅机，慢着……朕没听错吧？拿破仑这个西方战神，不是法兰西的皇帝么？怎么又和德国扯上关系，还成了太祖？这辈分和国籍有点乱啊。”
长孙无忌微笑道：“陛下，臣以为，李毅可能并非在说血缘或法统上的传承，而是在用一种比喻的方式。”
“此前课堂不是戏称，那位上了断头台的法兰西国王路易十六，因为倾力援助北美独立，差点搞垮自家财政，被后世戏称为美太祖么？”
“或许，拿破仑对于德国统一的客观作用，在某些方面，也被后世如此戏谑地看待。”
李世民闻言，恍然大悟，随即也起了玩心，笑道：“哦！原来如此！那照这样说……嗯，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为司马氏铺平道路，最后曹魏江山被司马家篡了，岂不是也可以戏称曹操为……晋太祖咯？”
他这话一出，殿内群臣先是一愣，随即忍俊不禁，纷纷哄笑附和：“陛下英明！此喻精妙！”
“哈哈哈，曹孟德若知后世如此编排，怕是要气得从陵墓里跳出来！”
“如此说来，历史因果，果然奇妙！”
……
“大家安静一下……”
等教室里的哗然声渐渐平息，李毅才不慌不忙地继续他的讲述：“我知道这个说法听起来很离谱。其实我把拿破仑当成德国太祖，和之前我们把路易十六戏称为美太祖，在逻辑上是有相似之处的！”
“都是指一个外部强权，在其主观意图之外，客观上为一个新国家或新体系的诞生，起到了某种关键性的，甚至是奠基性的作用。”
他看向依旧满脸不信的同学们。
“可能大部分同学对这段历史细节了解不多。那我们就不妨暂时抛开仇敌的简单标签，再次回到拿破仑时代，看看拿破仑，到底对普鲁士以及整个德意志地区，做了些什么。”
“我们可以用几个关键词来概括：破与立。”
“第一，破旧——瓦解神圣罗马帝国。”
他竖起一根手指：“在拿破仑之前，所谓的德意志是什么？是那个著名的既不神圣，也不罗马，更非帝国的神圣罗马帝国！”
“一个由数百个大小邦国、自由城市、教会领地组成的松散邦联，一盘散沙。拿破仑在1806年，在奥斯特里茨战胜奥俄联军后，迫使哈布斯堡的弗朗茨二世放弃了神圣罗马帝国皇帝称号。”
“这个存在了近千年的、象征德意志中世纪封建秩序的旧壳子，被拿破仑亲手敲碎了！这就叫破，打破了最外层的、也是最大的统一障碍。”
“普鲁士、巴伐利亚等主要邦国，以前都是神罗框架下的诸侯，现在这个框架没了。”
“第二，立新——重组政治地图，奠定统一基础。”
李毅的第二根手指竖起：“打碎旧壳子后，拿破仑没有让德意志地区恢复原样。”
“他在德意志西部和南部建立了受法国控制的莱茵联邦，把原本上千个分裂的政治实体，强行合并重组为大约40个规模较大的行政单位。”
“这虽然是一种附庸统治，但极大地简化了德意志地区极度碎片化的政治格局，为后来普鲁士通过战争和外交进行统一，减少了无数讨价还价的对象和障碍。”
“可以想象，如果要跟几百个小邦国一个一个谈判统一，那得有多难？拿破仑无形中帮德国未来的统一者做了一次预处理。”
随着李毅的讲述，同学们脸上的困惑逐渐被思考取代，开始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
“第三，破封建——废除农奴制，解放社会生产力。”
李毅继续道：“拿破仑在他控制的德意志地区，尤其是莱茵联邦各国，强力推行了一系列资产阶级改革。其中最关键之一就是废除农奴制，解除了农民对封建领主的人身依附和义务。”
“农民获得了自由身份、职业选择权、迁徙自由，甚至有机会获得土地所有权。”
“这意味着，大量农业人口被解放出来，可以流向城市和新兴工业。”
“同时，这也沉重打击了容克地主等旧贵族的经济基础和社会特权。这又是一次深刻的破，破除封建社会根基。”
“第四，立法治——推行《拿破仑法典》，植入现代法律精神。”
课堂上只有李毅的声音：“拿破仑把他最引以为傲的《拿破仑法典》带到了德意志西部。这部法典确立了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契约自由等现代资本主义法律基本原则。”
“它像一把利剑，摧毁了德意志地区延续数百年的、基于出身和特权的封建法律体系。”
“尽管拿破仑倒台后，一些地区恢复了旧法，但《拿破仑法典》的理念和许多条款被保留下来，成为后来德意志许多邦国制定民法的重要蓝本，为现代德国的法治国家建设埋下了种子。”
“第五，立经济——推动经济自由化，孕育统一市场。”
“拿破仑在其控制区取消了中世纪遗留下来的行会垄断特权，废除了阻碍商品流通的内部关税壁垒，并推行了统一的度量衡。”
“这些措施虽然初衷是为了便于法国控制和掠夺，但客观上却极大地促进了德意志地区内部的经济交流和资本主义因素的发展，催生了未来德意志关税同盟和全国统一市场的雏形。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统一的市场是统一的国家最重要的前提之一。”
他稍微停顿，让大家消化一下，然后提到了更关键的精神层面。
“第六，立精神——激发民族意识和改革决心。”
李毅侃侃而谈：“1806年，拿破仑在耶拿-奥尔施泰特战役中，以惊人的速度彻底击溃了曾经自诩为欧洲强权的普鲁士军队，占领柏林。”
“这场惨败对普鲁士乃至整个德意志的民族自尊心是毁灭性的打击，但也因此成了最强烈的清醒剂和催化剂。”
“普鲁士人痛定思痛，开始了著名的施泰因-哈登贝格改革，从军事、行政、教育全方位学习法国，知耻而后勇。”
“同时，法兰西的强大统治和拿破仑带来的新思想，也使得德意志作为一个文化民族概念，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激发了对建立一个统一强大的德意志民族国家的普遍渴望。”
“民族主义这把火，某种程度上是被拿破仑点燃的。”
最后，李毅抛出了他认为最具决定性的一点。
“第七，立根基——赋予普鲁士崛起的核心资本：莱茵兰。”
“这一点或许最为关键，但也最容易被忽视。1815年拿破仑失败后，战胜国在维也纳开会重新划分欧洲地图。”
“作为妥协，普鲁士放弃了部分在波兰的领土，但作为补偿，获得了莱茵河沿岸的莱茵兰地区。当时看来，这块地方远离普鲁士本土，管理不便，似乎是个赔本买卖。但是——”
李毅着重强调道：“莱茵兰地区拥有欧洲最丰富的煤炭和铁矿资源！”
“正是这块拿破仑战争遗产，后来成为了普鲁士以及统一后德国工业化的心脏地带！”
“鲁尔区的煤钢联合体，支撑起了德意志第二帝国的经济奇迹和军事力量。没有莱茵兰的煤铁，德国的工业革命和快速崛起至少要打个对折！”
“可以说，维也纳会议的地缘安排，阴差阳错地给了普鲁士未来争霸最硬的底气，而这个安排，正是拿破仑战争直接导致的结果。”
“此外，拿破仑的行政改革模式和《拿破仑法典》的法治精神，在德意志部分地区被长期沿用，成为现代德国国家机器和法治社会的重要来源之一。”
李毅环视教室，目光坚定道：“总之，拿破仑通过他无情的征服，摧毁了德意志地区旧有的、阻碍统一的封建政治架构、社会制度和法律体系！”
“然后又通过他强制的资产阶级改革，为德意志注入了现代国家治理、法治、经济自由和民族意识的基因。”
“尽管他的统治是短暂的，其本意是控制和削弱德意志，但客观上，德国恰恰是借助拿破仑的强权冲击，才清除了自身积弊最深的部分障碍，被迫走上了现代化和民族国家构建的道路。”
“许多德国的历史学家都承认……拿破仑引发了德国社会的巨大觉醒，其改革成为普鲁士崛起乃至1871年德国统一的深层催化剂，这不是我说的，是他们自己的历史学家说的，所以，基于以上这些东西，我才说，拿破仑是德国太祖！”
“他在德意志地区的所作所为，其实和我们这边秦始皇差不多！都很短暂，但影响深远，甚至是德意志帝国的百姓和贵族，都无法做到的！”
“所以，他不是德国太祖，谁是？”
李毅微笑的看着同学们，也迎着林啸的目光。
毫无疑问，这一次他再次carry全场，这番条例清晰的讲述，直接让不了解这段历史的同学们，脑子里面瞬间也有清晰的轮廓了。
“好家伙……”
“这岂不是德国正统在拿皇！”
“德国行的是法国的法，德随法治了属于是！”
一些同学们理解后，瞬间接受这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