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伊勒里宫。
拿破仑和他的重臣们都是一愣。
先前德太祖的说法虽惊世骇俗,但细品之下竟有几分历史歪理,让拿破仑在错愕之余甚至生出一丝微妙的的开心。
可现在,法献帝,德太宗?
“拿破仑三世?我的……侄儿?”
拿破仑眉头紧锁,产生不妙的感觉,他忍不住看向他的哥哥弟弟们的儿子们,想要找出那所谓的拿破仑三世。
“法献帝……听这意思,是献给?献给谁?德国?德太宗……难道我这个不知名的侄儿,对德意志的贡献,比我还大,还直接?”
他心头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本能地觉得这绝不是什么好名声。
他看向塔列朗、达武等人,发现他们也都面露迟疑和凝重。
塔列朗谨慎地分析:“陛下,这两个词放在一起,形容同一个人对两个国家的影响……恐怕意味着,您的这位侄儿,用法国的巨大失败,直接成就了德国的大业。”
拿破仑脸色阴沉下来,看向约瑟夫和弟弟们,忍不住冷道:“都坐好,仔细听。看看我那个不成器的侄儿,到底干了什么好事!”
众人都紧张的等待李毅揭晓答案。
法兰西第二帝国,凡尔赛宫。
真正的拿破仑三世本人脸色却是一片苦涩。
他听到了法献帝,德太宗的说法,也听到了李毅之前关于普法战争法国战败、沦为二流强国的论断。
“果然……不是什么好名声。”
拿破仑三世喃喃自语,看向沮丧众人:“他们都说,我们和普鲁士的战争,是我们输了,从此……法兰西的荣耀就断送在我手里了吗?”
他心中涌起巨大的惶恐和不甘。
他继承伯父的名字和野心,却似乎没有继承到那份战无不胜的军事天才和好运。
“希望……希望这场战争,我们输得不要那么难看吧。”
他只能如此卑微地祈祷,尽管天幕的揭示似乎已预示了最糟糕的结局。
他看向皇宫华丽的穹顶,又看向东方,仿佛能感受到来自柏林的压力。
自然。
与法兰西的沉重压抑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威廉一世几乎要溢出胸膛的得意和亢奋。
“哈哈!终于说到普法战争了吗?哈哈!”
威廉一世放声大笑,脸上洋溢着胜利者的喜悦:“这可是我们德意志最高光的时刻!是我们日耳曼民族洗刷耻辱,跻身强国的证明!”
他转向俾斯麦,带着快感:“首相,你听到李毅怎么说了吗?”
“法献帝,德太宗!”
“从某种意义上说,我更加宁愿承认这个拿破仑三世对我们德意志统一的贡献大!”
“毕竟,是他亲手把胜利和荣耀送到了我们手上!没有他在色当的愚蠢被俘,没有他在凡尔赛的邀请,我们的加冕仪式,怎么会如此完美,如此……具有历史性的讽刺意味?”
俾斯麦依旧保持着冷静,但嘴角也难得地勾起一丝笑意,他微微点头:“是的,陛下。某种意义上,这位拿破仑三世陛下,和那位路易十六陛下,确实有相似之处。”
“路易十六陛下用他的援助和断头台,间接缔造了强大的美利坚!”
“而拿破仑三世陛下,则用他的惨败和皇冠,直接成全了我们统一的德意志。都是……历史进程中有趣的奉献者。”
威廉一世听得心花怒放,连连点头:“对!对!就是这个意思!李毅说得太好了!快,快继续说下去!我要听听,我们德意志的辉煌,是怎样被这个法献帝亲手送上的!”
众人目光炽热的看着课堂。
东汉末年,许都皇宫。
汉献帝刘协坐在略显空旷冷清的大殿里,听着天幕上的议论,脸上露出一丝苦涩。
“好吧……看样子,朕的名声在后世,怕就是献出江山的那种了。”
刘协低声自语,带着几分自嘲:“献帝……这个庙号,真是贴切啊。朕将大汉江山,献给了曹氏。那这个法献帝,莫非也和朕一样,最终将法兰西的江山,献给了德意志,成就了德国的统一?”
他想象着那个场景,心中竟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感慨。
都是身不由己的帝王,都在强大外力的压迫下,无奈地成为王朝更迭的象征性献祭者。
只是不知,那位拿破仑三世,是否也像自己一样,在深宫中忍受着无尽的憋屈和无力感。
大明。
“哈哈!有趣!有趣!”
朱元璋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这拿破仑的侄儿,怕是直接葬送了法兰西的江山,也给德意志做了嫁衣!”
“好一个法献帝,德太宗!”
“这个拿破仑家族,啧啧,有点意思啊!叔叔给德国奠基,侄儿给德国送江山,他们这是跟德国杠上了是吧?旺德国是吧?”
朱标在一旁也忍俊不禁,笑着附和道:“父皇,这给我感觉……就像是五代时,后周太祖郭威和世宗柴荣辛苦打下的基业,最后被殿前都点检赵匡胤陈桥兵变,黄袍加身,直接摘了桃子。”
“郭家忙活半天,江山送到了赵家手里。这拿破仑三世,怕也是把他叔叔和他自己攒下的法兰西家底,一股脑送给了德国。”
“对!就是这么个理!”
朱元璋点头,笑不拢嘴:“终于可以看到西方的败家子了!免得他们老笑话我们!”
七年级八班的教室里,同学们对法献帝,德太宗的讨论声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李毅身上,等待他揭开这个更劲爆说法的详情。
李毅也是邓等教室完全安静下来,才不疾不徐地开口。
“同学们,我知道大家很好奇。为什么说拿破仑三世是法献帝呢?其实理由很简单,大家听我一条条说,就明白了。”
“第一,他献出了法兰西的欧陆霸权和发展成果。”
“在拿破仑三世统治前期,法兰西第二帝国通过一些殖民扩张和国内建设,表面上维持着繁荣。但他的外交政策和国内矛盾,实际上为普鲁士的崛起创造了机会。”
“当普鲁士在俾斯麦的运作下准备统一德意志时,拿破仑三世出于维护法国霸权、转移国内矛盾以及……或许是想模仿他叔叔拿破仑一世辉煌的心理,仓促对普鲁士宣战。”
“结果,这场普法战争,不仅没有阻止德国统一,反而像一剂猛药,催生了德意志帝国的最终诞生。他把法国多年积累的威望和战略优势,直接献祭给了德国统一的祭坛。”
同学们纷纷点头,开始进入状态。
李毅竖起第二根手指,继续道:“第二,他献出了自己——法兰西历史上第一个被俘的皇帝。”
“拿破仑三世没有他叔叔那种惊才绝艳的军事才能,却偏要学他叔叔御驾亲征。1870年9月,普法战争的关键战役——色当战役中,拿破仑三世亲自指挥的法军主力被普鲁士军队团团包围。”
“经过一番不算激烈的抵抗,拿破仑三世做出了一个明智的决定:率领八万多法军向普鲁士国王威廉一世投降,他自己也成了俘虏。”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看到林啸也是一脸微笑。
“这简直可以称为……法兰西版土木堡战神!”
看着同学们一双双好奇的眼睛,李毅又打了个神奇的比喻:“很简单,他和朱祁镇一样,是直接把自己作为最高统帅和帝国皇帝,打包献给了德意志!”
“他成为了法兰西历史上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在战争中被俘的皇帝。”
“这份大礼,德国人想必收得很开心。”
“噗——”
“哈哈哈!法兰西土木堡!”
“这个比喻绝了!”
教室里顿时爆发出压抑不住的笑声和议论。
这个对比太形象,太有画面感了!
朱元璋直接脸黑了。
李毅没有受干扰,竖起第三根手指,语气变得更加犀利:“第三,他献出了法兰西的国都和尊严!”
“凡尔赛宫的加冕仪式。”
“拿破仑三世被俘后,普鲁士军队长驱直入,包围了巴黎。”
“巴黎没有于谦……拿破仑三世也没机会叫门。”
教室之中又哄堂大笑。
“于是,普鲁士军队攻陷巴黎。而最具象征意义、也最让法国人感到奇耻大辱的一幕发生了——”
笑声之中,李毅看向林啸。
林啸默契地点击鼠标,幕布上出现了一张著名的历史图片:镜厅之中,普鲁士国王威廉一世在众多德意志诸侯,将领的簇拥下,加冕为德意志皇帝。
背景是凡尔赛宫奢华的装饰,而这里,是法国波旁王朝和拿破仑家族的宫殿!
“看!”
李毅指着图片,声音提高:“德国皇帝,在法国首都巴黎,在法国最富丽堂皇的宫殿——凡尔赛宫的镜厅,加冕成为德意志皇帝!”
“这是什么行为?这简直是正宗凡尔赛宫中的凡尔赛!”
“这种举动,像不像拿破仑三世邀请威廉皇帝过来,在自家客厅完成传位仪式?如此看来,拿破仑三世不是法献帝,不是促成德国太宗伟业的德太宗,还能是什么?”
“此战过后,德国彻底取代法兰西,成为欧洲大陆的新霸主!”
“哈哈,真贴脸开大!”
“经典名场面!哈哈!”
“期待拿破仑他们看到!”
“哈哈……”
又是一片更大的笑声传来。
等笑声停止后,李毅又继续道:“同学们,还有第四点,拿破仑三世陛下献出了法兰西的巨额财富。”
“法国战败后,被迫签订《法兰克福和约》。”
“除了割让阿尔萨斯和洛林,我们《最后一课》的背景这片重要的工业区和战略要地,单单战争赔款就高达50亿法郎!”
“这是什么概念?换算成白银,大约相当于12.5亿两!这比几十年后大清的《马关条约》和《辛丑条约》的赔款总和还要多!”
“是19世纪最高的战争赔款之一!”
“这笔巨款,极大地滋养了德国接下来的工业化和军事扩张。”
李毅这番条理清晰、证据确凿又充满戏谑的论述,配合林啸适时放出的凡尔赛宫加冕历史图片,瞬间让七年级八班的课堂气氛达到了沸点!
“好家伙!说得太对了!拿破仑三世简直就是法国版大明战神!”
“想想这个画面不觉得可怕么?”
一个同学发挥想象力:“也先打破大明首都北京,然后直接在大明皇宫奉天殿,再次登基称帝,还高呼:世祖忽必烈,大元皇帝回来了!……这画面,光是想象就让人头皮发麻,血压飙升!”
“哈哈,你们这么一说,啧啧,我差点能体会到当时法国人的心情了,简直是耻辱中的耻辱!奇耻大辱!”
“朱棣朱元璋要是看到这比喻,怕不是气得棺材板都压不住了!拿破仑想必也是……”
“另外,原来法兰西也是虽远必赔啊!”
“啧啧,比大清还早了三十年体验巨额赔款,然后赔得比大清还狠!”
“还得了个世纪之最,怪不得法兰西后面萎了,只能跟着百年好朋友英国混了,实在是……惨得让人有点想笑。”
同学们议论纷纷,笑声、惊叹声拍桌声此起彼伏,历史的戏剧性和残酷性,在这种跨文化的类比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而此刻,各时空的反应,更是剧烈。
法兰西,杜伊勒里宫,一片死寂。
拿破仑呆呆地看着天幕上那张凡尔赛宫加冕的图片,那张他无比熟悉,象征着法兰西绝对权威和荣耀的宫殿,此刻却成了德意志皇帝加冕的背景板!
他的脸庞先是变得煞白,随即因极度愤怒和难以置信而涨红,太阳穴青筋暴起。
“这……这怎么可能?!”
拿破仑的声音嘶哑,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我们法兰西……我们法兰西怎么会蒙受如此巨大的,前所未有的耻辱?!”
“凡尔赛宫……镜厅……让一个日耳曼蛮族的国王在那里加冕称帝?!”
他猛地转向他的兄弟们,眼神锐利如刀:“拿破仑三世?!我的侄儿?!到底是谁?!是谁的儿子?!他怎么会……怎么会吃如此巨大的败仗?!不仅葬送军队,自己被俘,还让敌人践踏我们的首都,在我们的心脏上加冕?!”
约瑟夫等人面面相觑,冷汗涔涔,他们哪里知道未来哪个儿子会如此坑爹?
达武,内伊等元帅更是脸色铁青,身为军人,他们比皇帝更能感受到图片中那种深入骨髓的军事和民族耻辱。
塔列朗也收起了圆滑,面色凝重至极,低声叹道:“陛下……这……这真是比战败割地更加摧毁民族精神的终极羞辱。”
“巴黎被占,皇宫被用于敌国加冕……这在欧洲历史上,恐怕也是罕见的。”
拿破仑胸膛剧烈起伏,他一把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精美的瓷器瞬间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