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国。
沙皇亚历山大二世在听完叶萱关于日本明治维新的分析后，沉默片刻。
“西边的邻居，德国，他们展现了整合与崛起的恐怖潜力。”
“东边……这个隔着一道海峡，曾被我们视为远东小邦的日本，竟然也通过一场剧变，释放了同等惊人的能量。”
他转过身，看向御前会议上的将军和重臣们，脸上浮现出极其复杂的表情：“而我们的帝国，在未来的某个时刻……竟然会败给日本这样一个小国。虽然那是遥远的未来，林啸提及的日俄战争，也仅仅是暴露了我们远东的虚弱……但败了就是败了。”
“这足以说明，我们的改革……我们的农奴制改革，我们对工业的引入，我们对教育的投入……做得还远远不够！力度不够大，速度不够快，决心也不够彻底！”
教育大臣连忙躬身：“陛下，我们已经颁布了新的国民教育条例，正在各省筹建更多的初等学校……”
亚历山大二世挥手打断了他，目光锐利：“不够！远远不够！日本能用三十年时间，把识字率提升到六成以上，几乎全民就学！”
“我们呢？我们广袤的国土、复杂的民族、庞大的文盲人口，是优势，也是巨大的负担和改革的阻碍！但若不解决，这优势就会变成致命的弱点！”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那股沉甸甸的压力与紧迫感一同吸入。
“看看这个时代吧！德国在整合，日本在狂奔，美利坚在积蓄力量，连奥匈、奥斯曼那样的旧帝国都在挣扎求变……这是一个充满竞争，不进则退，甚至慢进也是退的世界！”
“我们俄罗斯，必须变得更加强大，改革的步伐必须更快、更坚决！否则，未来的历史，将不会再给我们容错的空间！”
大臣们纷纷面色严肃地点头，他们感受到了皇帝话语中的决心，也意识到了外部世界竞争烈度的飙升。
湘江舟中。
曾国藩和李鸿章师徒二人的心情，已经不能用沉重来形容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曾国藩喃喃自语：“日本这样一个弹丸小国……他们能成功，是因为船小好调头吗？”
“或许有这方面原因。但更关键的是……他们的人，他们皇室，是真的有那种破釜沉舟的魄力啊！说全面学习西方，就真的能从制度到思想，不折不扣地学下去！”
他眼前仿佛浮现出日本使团遍访欧美、如饥似渴学习的画面……
再对比当前大清的做派，感觉窒息。
“短短三十年后……就能击败我们？这在之前，谁能想象？谁敢想象？”
李鸿章在一旁，脸色同样灰败，他低声道：“老师，弟子其实早就看出来了。倭国自明朝时起，就对我中华怀有觊觎之心，其狼子野心，从未断绝。”
“只是没想到，在这个世界版春秋战国的大争之世，他们竟然能如此果断地抓住机会，完成蜕变，反过来成了我们最危险的近邻。”
他顿了顿，语气中充满了无力感：“而我们呢？在这个大争之世，若不改革，不变法……看来真的要被淘汰了。就像林啸说的，淘汰，落后，挨打！可是……”
李鸿章抬起头，眼中满是苦涩与迷茫：“这改革……何其难也！触动一丝利益，比触动灵魂还难。朝中守势力盘根错节，天下读书人视科举为正途，视西学为奇技淫巧……”
“陛下他们…他们看了天幕这许多课，不知……是否真有那个决心，那个魄力，去推动一场哪怕只有明治维新一半力度的真正变革？”
曾国藩没有回答，只是望着东流的江水，久久不语。
决心？魄力？他心中唯有悲凉。
他知道，大清现状，也知道在维护爱新觉罗一家一姓之江山与拯救整个民族之间，那个朝廷会做出何种选择。
……
“叶萱同学的分享非常好！”
教室里，探讨继续。
林啸对叶萱的讲述报以赞许的掌声，他微笑着点评道：“脉络清晰，重点突出，简单明了地说出了日本是如何抓住19世纪后半叶历史浪潮的。”
“不过，叶萱同学讲的主要是日本内部如何发力。老师这里再补充两点，可以帮助大家更全面地理解明治维新为什么能成功，尤其是它启动的外部契机。”
“第一，日本在变法改革之前，其落后程度，可能超乎大家的想象。”
林啸补充道：“在1853年黑船来航被迫打开国门之前，日本实行了二百多年的锁国令，几乎与世隔绝。”
“其社会形态、经济水平、科技知识，不仅远远落后于同时期的欧美列强，甚至比起已经经历过鸦片战争冲击，开始有少数人开眼看世界的大清，在某些方面还要落后。”
“它的识字率基础也远比我们想象的要低，内部封建势力的统治非常顽固，缺乏自发进行彻底改革的动力。可以说，在外部力量介入前，它就像一个更为封闭，更为僵化的缩小版大清。”
“第二，这就引出了日本变法一个至关重要的外部契机——美利坚的干预。”
林啸再次补充强调：“美国对日本的介入，远比我们通常认为的要早，而且其作用不可忽视。”
他打开PPT。
“早在1851年，也就是美利坚内战爆发前十年，在当时的美国海军当局和国务卿的策动下，美国总统米勒德·菲尔莫尔，就专门为要求日本开国，拟定了一份国书。”
“两年后，1853年，美国海军准将马修·佩里率领舰队抵达日本，以武力胁迫的方式，将这份国书递交，史称黑船来航。”
“正是这一事件，用坚船利炮轰开了日本紧闭的国门，迫使日本签订了不平等的《神奈川条约》，结束了锁国状态。”
“而且，随着时代发展，美国基于其在远东的战略利益，对日本进行了相当程度的扶持和纵容。”
“从早期的开国要求，到后来在甲午战争，日俄战争中或明或暗的支持，美国因素始终贯穿日本近代化的历程。”
“因此，套用我们这这两节课的探讨，也可以戏称，米勒德·菲尔莫尔这位总统，可以算作是日本近代的日太祖。”
“日太祖……”
“噗嗤！”
学生们会心一笑。
“当然，这是戏称，但反映了美国在日本开国和早期近代化中的关键作用。”
林啸继续道：“说到这里，我们其实可以勉强再同步一个历史相似点。”
“大家回忆一下之前李毅同学讲的，法兰西无意中扶持了德国的统一与现代化基因。现在我们看到，美利坚主动扶持了日本的开国与近代化进程。”
林啸脸上出现了玩味的笑容：“如果我们再追根溯源，顺着历史的因果链往前捋一捋，甚至可以说——”
“因为法兰西援助了美国独立，而独立后的美国又去打开了日本国门。”
“所以，从某种非常间接但又确实存在的历史联系来看，18世纪的法兰西，对世界历史的影响真是无处不在，既深且远。”
“甚至可以戏称为：路易十六，用他的头和援助扶持了美利坚，美利坚又扶持了日本；拿破仑扶持了德国，路易十六和拿破仑都可以说是日本的爷爷辈！”
“这都是深入学习历史，寻找因果关联时的一些小趣味。”
这种类比一出，同学们当即哈哈大笑。
“哈哈哈，林老师这么一说，还真是！”
“路易十六陛下真是劳模，死了都在为世界现代化做贡献！”
“拿破仑：我负责欧洲。路易十六：我负责亚洲和美洲！”
“法兰西，YYDS！”
赵麦可更是拍着桌子大笑，添油加醋道：“路易十六自己的头虽然没了，但他却为美利坚，德国、日本都开了好头啊！这叫什么？这叫断头台下的全球化奠基！”
“噗——！”
“赵麦可，你要不要这么损！”
“开了好头……哈哈哈，头都没了可不就是开了么！”
“夺笋啊！山上的笋都被你夺完了！”
教室里的哄笑声达到了新的高潮，同学们被这种跨越时空的，带点缺德的历史幽默逗得前仰后合。
法兰西，路易十六时期，凡尔赛宫。
路易十六本来正在为叶萱提到日本惊人崛起而暗自对比法兰西的未来，心情复杂。
突然听到林啸和学生们又把话题引回到他身上，尤其是那个开好头的比喻，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能不能……不要再提我的头了！”
路易十六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摸着脖子，感觉那里凉飕飕的：“那是我伤心的地方！这些后世的孩子，怎么老是拿这个开玩笑！”
“还有那个林啸老师，怎么还顺着他们说！什么叫我扶持了美利坚，美利坚又扶持了日本？我怎么能知道后来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