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我记得是反映英国某些矿区或城市贫民窟里,工人们极端恶劣居住条件的照片。”
“他们每天工作长达十六七个小时,累到极限,连租一张床铺的钱都没有,或者雇主为了节省空间,就让他们这样睡在绳子上。据说叫醒他们的方式,就是直接砍断绳子,让他们全部摔在地上。”
冯文明看着照片,眉头紧锁,转头低声问旁边的叶萱:“萱萱,暑假去维多利亚时代英国……你看到过这种情况吗?”
叶萱摇了摇头:“没有……我去的都是伦敦相对光鲜的街区,参加一些沙龙,拜访中上层家庭。底层工人和贫民窟……我没有接触过。现在看到这些……感觉像是另一个世界。”
“没错!”
林啸对赵麦可的解说点了点头,语气沉重地肯定了其内容:“赵麦可同学说得没错。这两张图片,正是号称黄金时代、日不落帝国最强盛时期的维多利亚时代英国,其国内工人阶级真实处境的缩影。”
他指向第一张童工照片!
“如赵麦可所说,工业革命催生了大量需要烟囱的工厂,烟道堵塞是常事。”
“成年男子无法进入狭窄弯曲的烟道,于是,烟囱清扫童工这一行当应运而生。”
“资本家们雇佣贫苦家庭年仅三四岁、身材瘦小的孩童,将他们塞进黑暗、高温、充满有毒烟尘的烟囱里进行清理。”
“窒息、跌落、烧伤、长期吸入粉尘导致的肺病……孩子们的死亡率非常高。”
“但在当时的价值衡量中,一个贫苦孩童的性命,可能还不如疏通一次重要烟囱、保障工厂持续运转带来的利润来得珍贵。”
“所以当时有句心酸又讽刺的流行语:十岁的童工,拥有八年工作经验。这不是笑话,而是无数底层儿童血泪的真实缩影。”
教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残酷的描述震撼了。
林啸又指向第二张睡绳图。
“而这张图,揭示的是成年工人的生存状态。”
“在曼彻斯特、利物浦等工业城市的贫民窟和矿区,工人们每日劳作时间超过16小时,工资极其微薄,仅够糊口。很多人连一张可以躺下的床铺都租不起。”
“于是出现了这种睡绳的普遍景象。”
“工人们付极少量的钱,获得在特定时段背靠一根绳子站立睡觉的权利。”
“到时间后,看守者只需砍断或解开绳子,所有人就会摔倒在地,从而醒来,被驱赶去上工。他们的休息,连最基本的躺下都是一种奢望。”
“这张图凸显的,是资本主义早期原始积累阶段,工人工作与生活环境的极度恶劣,以及人被彻底异化为生产工具、生命尊严荡然无存的现实。”
这两张充满冲击力的图片和背后的故事,通过天幕瞬间传遍各时空,引发了山呼海啸般的哗然与震惊。
大秦。
始皇嬴政霍然站起,脸上写满了惊愕与难以置信:“什么?!他们竟然让三岁孩童就开始服此等险恶劳役?!还有……那些成年工人,竟被如此对待?!”
“这……这对待工人的方式,怕是比寡人大秦对待刑徒,奴隶还不如吧!”
“扶苏,这……这都是真的吗?这就是那所谓的资本主义?”
扶苏面色沉重,苦笑着点头:“父皇,根据后世史料记载,这……恐怕真的没有夸张。”
“工业革命早期的英国,尤其是十九世纪上半叶,类似的情况确实广泛存在。资本追求利润最大化,而劳动力供应过剩,导致人的价值被压到极低。在资本家眼中,工人和机器上的零件、消耗品没有本质区别。”
殿内文武百官面面相觑,皆感骇然。
而与此同时,大秦各地正在修建长城、直道、陵墓的数十万民夫、刑徒,通过天幕看到那睡绳的图片,再对比自己虽然辛苦但至少能躺下休息的境遇,也忍不住发出惊呼和议论。
“不是吧?!他们那大英还是第一强国?工人都不能躺着睡?要睡绳子?!”
“三岁娃儿就要去掏烟囱?还不如一根烟囱值钱?这……这比我们修长城还惨啊!”
“看来我们陛下……对我们还算可以了?”
大隋,修建大运河的工地。
百万民夫仰头望天,看到那幼童在烟囱中的照片,以及矿工们睡绳子的景象,更是爆发出巨大的哗然。
“这大英还是世界第一强国?他们朝廷竟然能纵容如此丧心病狂之事?!”
“一个三岁儿童的性命,还不如一根烟囱?!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老天爷……这比我们在这挖河挑土,还要惨上千百倍啊!”
“这么一比……陛下征发我们修运河,虽然累,好歹管饭,晚上还能有个草棚躺着……那杨广,好像……也没那么坏了?”
监工的将领和官员们听着这些议论,脸色变幻不定,既感到一种荒谬的优越感,又对天幕揭示的另一个世界的残酷感到深深的寒意。
没有对比,没有差距!哪怕是封建时代,人还有底线。
大唐。
“啊!”
李世民更是难以置信道:“不是?!这……这都是真的?!三岁儿童,就要去做这等危险工作?而且……不管死活?!再怎么说,孩子也是国家的未来啊!如此摧残,国本何在?!”
长孙皇后早已眼眶泛红,用袖角轻轻拭泪,声音哽咽:“这……这英国的朝廷,就不管管这样的情况吗?他们的皇帝、官员,难道都没有心肝吗?”
李承乾在一旁,脸上露出复杂而苦涩的表情,他解释道:“母后,这就是资本主义原始积累时期血淋淋的现实。”
“在那种制度下,人,尤其是底层的人,很多时候就是耗材,是生产成本的一部分。”
“当人的价格比维护或更换机器的成本更低时,资本家就会选择消耗人。”
“英国的强大,日不落帝国的辉煌,其基础之一,就是堆砌在这些千千万万普通工人、甚至儿童的血汗、健康乃至生命之上的。”
“从这个角度看……早期资本主义的某些做法,在对人的剥削和摧残上,可能……比史上一些著名的暴君统治,更加系统和残酷。”
“杨广对大运河的工人,都比他们好……”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闻言,群臣皆是倒吸一口凉气,久久无言。
大明。
唐伯虎更是张大嘴巴,半晌才合拢,结结巴巴道:“啊?三……三岁儿童即可工作?还……还是这般险恶的工作?”
“这,这,这……哪怕我读过史书,知道南北朝混乱时期,有易子而食的惨剧,但那是在极端饥荒下的无奈之举。”
“而这……这是在所谓盛世、强国之下,公然进行的、制度性的摧残啊!这比乱世吃人,感觉……更令人胆寒!”
祝枝山也连连摇头叹息:“之前只听闻西人工巧,船坚炮利,国力强盛。谁曾想,其强盛之下,竟是如此不堪之景象!仁义不存,人伦尽丧啊!”
课堂之中,同学们同样感觉三观有些刷新。
林啸等同学们稍稍平复,才继续他的讲解:“同学们,老师举这两个极端却真实的例子,是想说明什么呢?”
“老师是想说明,在资本主义工业革命席卷欧洲的那个时代,随着工厂的建立、城市的膨胀,大量农民失去了他们世代耕种的土地,被迫进入城市,进入工厂。”
“他们不再是自己土地的主人,而是变成了除了出卖劳动力外一无所有的自由劳动者。社会上,由此诞生了一个全新的、庞大的阶级,工人阶级,或者叫无产阶级。”
“而与此同时,掌握工厂、机器、原料和资金的,则是另一个阶级,资产阶级。”
“这两个阶级的诞生和对立,是工业革命带来的最深刻的社会结构变化。”
林啸话锋一转,回到了最初的思想问题上:“那么,为什么老师会说,一战前欧洲主流的思想理论是自由主义,而不是看起来更直接的资本主义、民族主义或社会达尔文主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