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班这一课，可谓是结束得刚刚好。
汉武帝时期。
“其实，朕有些不理解……”
天幕消失后，刘彻才回过神来，缓缓道：“既然这场如此猛烈的战争都打完了……尸山血海，数千万人伤亡，欧洲几乎被打烂。”
“按理说，德国就不应该存在了。他们怎么能再次给德国卷土重来的机会？一战都打得这么惨烈了，英法俄美……他们真不怕第二次？”
“若是朕，面对一个如此凶悍，几乎以一己之力撼动整个欧洲的敌人，在侥幸获胜之后，必会想尽一切办法，或分拆其国，或驻军监管，或扶植亲己政权，务必使其再无威胁中原之力。”
“岂会仅仅满足于割地、赔款、限制军备？这岂不是养虎遗患？看看这赔款，数额惊人，却要分几十年、上百年偿还……这期间，德国人心中该积攒多少仇恨？”
桑弘羊沉吟道：“陛下，臣以为，或许正因为他们是联军，利益不一，才难以做到斩草除根。这种事情在春秋战国时期很常见。”
“齐楚燕韩赵魏秦合纵攻秦，即便胜了，也因各怀心思，怕分赃不均，更怕其中一国独吞战果，反而打破均势。”
“所以有时候，保持一个虽被削弱但依然存在的对手，反而符合各方暂时的利益。”
他顿了顿，举了个更贴近的例子：“就如长平之战后，秦将白起坑杀赵卒四十万，赵国精锐尽丧，国力大衰。”
“然则秦昭襄王听信范雎之言，未能一鼓作气灭赵，反而接受了赵国割地求和的请求。”
“为何？当时秦相范雎忌惮白起功高，且秦自身也损耗巨大，山东各国虎视眈眈，恐灭赵后引来更多干涉。”
“故而，有时做事留一线，并非仁慈，而是多方博弈下的无奈选择。”
刘彻缓缓点头，但眼中仍有疑虑：“卿所言，朕明白。合纵连横，互相制衡。知道归知道，但朕还是不理解。”
“观此德国，其民族之坚韧、工业之潜力、军事之传统，皆非寻常。给予如此苛刻却又不彻底的惩罚，羞辱远大于消灭，仇恨的种子已然种下。永绝后患或许艰难，但总好过埋下二十年后更大战乱的祸根。”
“英法那些君主首相，难道看不到这点？”
这个问题，众人就无法回答了。
大隋。
杨坚听完了整个一战进程与巴黎和会的结局，发出一声悠长的感慨：“乱，还是有些乱……欧洲都打成这样了，尸横遍野，山河破碎，竟还是没有诞生一个强势无匹的国家，来一统这纷乱的一切么？”
高颎在一旁道：“陛下，观其历史，欧洲一直都是分裂之势，诸国并立，民族各异，语言不同。想要出现一个如我华夏秦汉般的大一统王朝，难矣。”
“德国……确实可惜了。其势若战国之强秦，然则四面皆敌，合纵之势成，终难破局。”
杨坚点头：“确如战国。然则这战后处置……赔款虽巨，竟能守约偿还，直至九十余年后。”
“这份信义，倒令人意外。”
他想起南北朝时各国盟约如同废纸，朝代更迭如走马灯，不禁对德国人这份跨越政权更迭仍履行条约的信誉感到些许复杂。
“或许，正因如此守信，反而让战胜国觉得，用条约枷锁便可束缚这头猛兽？”独孤伽罗也道。
“或许吧……”
大唐。
李世民与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等重臣激烈讨论了一番。
“一场战争，打得如此惨烈，千万生灵涂炭，国库消耗无算。”
李世民停下脚步，眼中也满是不解与惋惜：“难道最终目的，仅仅只是让德国失去一部分国土，然后背上一个他们可能永远也还不清的债务？感觉，无论怎么算，对英法而言，这买卖都有些不划算啊。”
长孙皇后也道：“是啊，死伤数百万上千万青壮，国内被打成废墟，产业破坏，民生凋敝……换来的，只是一个被削弱但未死，心中充满怨恨的邻居，以及一堆不知能否兑现的债条。”
“这些欧洲皇帝首相的做法，臣妾也实在想不通。他们难道不怕复仇？”
李丽质连忙道：“父皇，母后，出现这样的原因，应该是您们忘了林老师之前提过的吗？”
“欧洲各国王室，彼此联姻，血脉相连。英王、德皇、俄皇……他们很多都是表兄弟、甥舅关系。”
“统治者之间往往也有姻亲关系，做事有时便留有余地，不会赶尽杀绝。”
李世民闻言，猛地一拍额头，恍然大悟：“对对对！朕忘记了这点！他们都是亲戚关系，打断骨头连着筋！这样一看，朕就理解了！”
他脸上露出释然又略带讥讽的笑容：“原来如此！并非他们不懂斩草除根的道理，而是这草根彼此缠绕，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今日你灭他满门，明日你的姑母，姐妹便要哭诉，后日别的亲戚也要兔死狐悲，联盟便不稳了。”
“哈哈，家事国事天下事，搅成一团！难怪他们打来打去，最终还是坐在一张桌子上签和约，罚酒三杯，下不为例……实则隐患深埋！”
房玄龄补充道：“陛下圣明。且欧洲列强彼此忌惮，今日之敌或为明日之友。”
“若将德国彻底肢解或吞并，法国势必独大，这又非英国所愿见。英国素来讲究大陆均势，绝不会坐视法国称霸欧陆。”
“故而，留一个削弱了的德国制衡法国，维持均势，或许正是英国算计之中。只是这算计，未免太过着眼于眼前平衡，而忽略了德意志民族心中熊熊燃烧的复仇之火。”
李世民长叹一声：“均势……均势……为求一时之衡，而遗百年之患。非雄主所为也！”
北宋，欧阳修府邸。
苏洵、欧阳修、苏轼、苏辙四人围坐，茶已凉透，却无人续杯。
天幕带来的信息量太大，让他们这些饱学之士也需要时间消化。
“好一场战争！好一场和会！”
苏洵终于打破沉默：“此战此会，真的让老夫有了新的认识。以往读史，见合纵连横，见城下之盟，以为已是邦交伐谋之极致。”
“今日观此一战，方知何为世界大战，何为工业时代的战争。动辄百万大军对垒，伤亡以十万、百万计，钢铁倾泻，山河变色……这已非我们所能想象之战阵了。”
欧阳修也叹道：“明允兄所言极是。更令老夫心惊者，乃是这战后秩序之安排。看似胜利者瓜分权益，实则埋下滔天祸根。”
“那福煦元帅二十年休战之语，竟一语成谶！”
“《左传》有云：居安思危，思则有备，有备无患。观巴黎诸公，胜而骄，贪而戾，只思分赃，不思弭患，岂有备乎？无备，则大患必至矣！”
苏轼年轻气盛，接口道：“德国亦非全然无辜。其开战之初，野心勃勃，欲图霸权，终致反噬。然《凡尔赛和约》之苛刻，犹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
“以羞辱与掠夺求和平，譬如以沸止沸，抱薪救焚。学生观之，二战之肇端，已伏于此约之中矣！”
苏辙也道：“这一战所展现之新式武器、动员体系、国家总体战模式，乃至战后经济赔偿之跨国运作，皆迥异于古。”
“未来之世，战争形态、国家形态、乃至天下秩序，恐将由此而大变。吾辈闭门读圣贤书，若不睁眼看此世界，真成井底之蛙了。”
这次，他们真的是彻彻底底涨了见识。
大明，永乐朝。
“这样一场战争，真的让朕涨了见识啊。”
朱棣缓缓开口道：“以往总觉得，我大明北征蒙古，动辄数十万大军，已是倾国之力。如今看来，不过是小巫见大巫。这欧罗巴诸国，其战争潜力、组织能力、残酷程度，远超朕之想象。”
朱高炽面带忧色：“父皇，更可怕的是战后这格局。战胜者看似得了土地赔款，实则危机四伏。德国如同受伤的猛虎，被铁链锁住，时刻想着挣脱反噬。”
“那赔款数额，儿臣算来，莫说德国，便是将我大明永乐年间岁入全部拿去，也需积攒百余年……这根本不是赔偿，这是要榨干其最后一滴血，令其永世不得翻身。如此深仇大恨，焉能不报？”
朱高煦则哼了一声：“要我说，还是打得不够狠！既然已经死仇结下，就该学学当年汉武帝对匈奴，要么远遁漠北，要么内附称臣，岂能容其在卧榻之侧喘息？”
“那英法也是妇人之仁，或者说各怀鬼胎，才留下这等后患。”
姚广孝双手合十，低声道：“阿弥陀佛。此乃冤冤相报，因果循环。战胜者以暴制暴，以贪止贪，种下之因，必结恶果。”
“二十年后烽烟再起，生灵再遭涂炭，早已注定。只是不知，下一次，又该是何等惨烈景象。”
众人已经期待二战了。
阳明学院。
王守仁与弟子们也在热议刚刚结束的一战课程。
庭院之中，众人席地而坐，气氛热烈。
“先生，此一战，学生观之，心潮澎湃，亦复心惊。”
一位弟子开口道：“其战之烈，已非常理可度；其和之谬，更遗祸无穷。学生不解，为何签约了还要背盟？”
“这样看来，西方所谓的盟约也不守信！”
王守仁道：“知行合一，知易行难。英法饱受战火，满目疮痍，复仇索偿之心炽盛；国内政客、民众情绪激昂，皆欲严惩德国。最终所成之约，非其本心所愿，亦难真正平息纷争。此乃知与行割裂之果。”
另一弟子问道：“那德国人，背负如此巨债与屈辱，竟能隐忍二十年便再起波澜，其民族心性，是否过于刚烈？”
王守仁摇头：“非独德国如此。知耻而后勇，此乃常情。当一个人、一个民族感到呼吸艰难、尊严扫地时，任何极端思潮皆有土壤滋生。”
众弟子闻言，皆若有所思。
王守仁望向天幕，悠然叹道：“一场大战，牵动寰宇；一纸和约，遗祸后世。其中得失，非止军事外交，更关人心向背、文明兴衰。”
“我等再涨了见识！”
众人点头。
杜伊勒里宫。
拿破仑已经从最初的震撼与代入感中平复下来，但他的大脑仍在高速运转，分析着从天幕获取的每一个信息碎片。
“德国人的信誉……倒真是可以。”
拿破仑道：“战败背负这样天文数字的赔款，政权更迭，甚至后来又有美术生上台、二战再败、国家分裂……竟还能在二十世纪末最终还清欠款。”
“这份守约的执拗，令人惊讶，也令人警惕。一个能将屈辱的条约履行到底的民族，其纪律性与韧性，非同小可。”
“只是……东德和西德，又是一个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