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吆喝,喊来了一排脑袋。
“成了?”
“真成了?”
“哪家姑娘?”
“啥时候摆席啊?”
众人围着周阳,脸上满是好奇和期待。
“额……”周阳看着各位嬢嬢、嫂嫂、哥哥,一时语塞,弱弱道:“还早,人家就是答应了跟我去看电影了。”
“也不错啊,周阳,没想到你个浓眉大眼的,还会主动约女孩子看电影呢。”赵红笑盈盈道。
“嗯,电影看上了,其他也就快了。”赵铁英跟着点头。
“可以,准备一下,跟我回村做腊肉香肠。”周砚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臂。
“要得!”周阳笑着点头。
今天的卤味,一早就卤在锅里了,老周同志更是一早回村,组织人手处理章老三拉回村里的猪肉。
等到周砚他们回村,肉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只等他来炒盐和调味。
“周师,不是说这个冬天不做腊肉香肠了吗?啷个突然又做这么多?”章老三笑着问道。
他们父子俩今天一早就把肉送过来,章顺回去守着肉摊,章老三就留下帮忙。
周砚今天一买就是三千斤肉,超级大单,给章老三乐坏了。
他一斤挣一毛钱,这也是三百块呢!
抵得上以前一个月挣的钱了。
跟着周砚混,他们父子俩真是吃上肉了。
最近来他家要给章顺说媒的媒婆都多起来了。
“情况有变,多准备点腊肉香肠,说不定能挣到外汇。”周砚微微一笑道。
“挣外汇?”章老三愣了一下,眼睛旋即睁大了几分:“要把腊肉香肠卖到国外去了啊?”
“现在还不好说,先做出来嘛。”周砚笑了笑。
这三千斤鲜肉能做出来两千多斤腊肉香肠,其中香肠占了七成,而且全部做的五香风味的。
他还额外多做了二十根腊猪蹄。
在国外,西班牙火腿相当有名,价格也贵。
既然都出口了,周砚考虑过能不能把四川腊猪蹄卖出火腿的价格来。
他做的腊肉,其实也有火腿的醇厚风味。
腊猪蹄的腌制和熏制时间更长,风味更为醇厚,滋味更为突出。
香肠想要卖出高价,缺乏一点说服力。
一整只的猪蹄,更容易讲好一个故事。
来自东方的神秘土猪,经过一百零八道复杂工序制作而成,在百年老坛中腌制半个月,进入神秘熏房用原生态柏木枝熏制一个多月,时间慢慢浸润而成——四川腊猪脚杆!
这个想法不错,就这么定了。
这一个猪脚杆不得卖个百八十块啊。
如果马可波罗真要进口他的腊肉香肠,今年就先买这两千多斤吧。
周砚也没太大野心,刨除成本和人工,能挣个千把块钱,这活就不白干。
毕竟还带动了那么多乡亲干活挣钱不是。
今天除了大伯、三伯他们,还喊了两位刀工精湛的杀牛匠来帮忙,周砚一人给开的两块钱工钱。
虽说都是本家叔伯兄弟,但周砚秉持着人情比钱贵的原则,把工资付了,但人情也记着,就不欠一个工在这。
没办法,店里太忙了,现在在镇上,以后还要搬到市里去。
真要以工换工,他们根本还不过来,欠多了难免要被人在背后涛。
忙活了一上午,腊肉基本已经腌制入坛,香肠因为量大,还在灌着。
周砚把周飞留下看着,其他人回饭店营业。
中午忙完,周砚骑着摩托车又回了村里给灌好的香肠排气,挂在大爷和奶奶的院子里。
满院子的香肠,成片成片挂着,一眼看去,肉林具象化了。
“周砚的腊肉香肠这么好卖吗?今年少说也做了七八千斤肉了吧?”
“这一批再做下去,估计腊肉香肠都能挣上万块!”
“挣钱这一块,这娃娃真是凶的批爆!”
村民们看着周砚他们一家忙忙碌碌,也是不免有些羡慕。
高翠花靠着自家门框磕着瓜子,眼底藏不住的嫉妒。
“啧啧,赵铁英这下是真享福了,没想到这个周砚莽娃突然开窍,都快开垮的饭店都能给盘活,光卖腊肉都挣不少钱。”
“卖腊肉挣的都是小钱,我听说周砚在嘉州市里还有一家卤味店,在鱼咡湾那边,生意可好了。”
在高翠花门口坐着的两个嬢嬢,也是啧啧感慨。
高翠花把瓜子壳吐了,冷笑道:“哼,开个饭店算啥子嘛,我家坤坤已经去蓉城了,马上就要当老板了。省城的老板那才叫老板。”
“高主任,你们家周坤坤真去蓉城跟着周乾乾干了?”徐春燕问道。
“什么叫跟着周乾乾干,他这是去给他当老板去了,蓉城的水太深,周乾乾把握不住,还是得让他哥去给他当主心骨。”高翠花一脸理所当然道。
“那是,周乾乾还是有点莽。”徐春燕陪着笑道。
“等我家老坤挣了大钱,我也去省城享福了。”高翠花想到这事,嘴角已经不自觉上扬。
这一天,饭店正常开门营业,还要做三千斤腊肉香肠,饶是以周砚的体魄,都被累到了。
晚上营业结束,周砚查看了一下晒了两天的洋姜、萝卜和莲花白茎,这两天气温虽然不太高,但太阳还不错,已经晒得有些蔫了,表皮微微起皱,这是脱水的迹象。
接着就是入泡菜坛之前非常重要的一个步骤——出坯。
蔬菜出坯,也就是泡头道菜。
在管三爷的泡菜房里,出坯有一个很大的池子,贴着瓷砖。
出坯是用浓度相对较高的盐水,先把蔬菜中多余的水分追出来,打一道底子,让一部分盐味渗透进蔬菜之中,这样装坛后,泡菜的盐水浓度也不会因为蔬菜而显著降低。
另外高浓度盐水也有杀菌的功效,进泡菜坛之前先泡一道,也能避免泡菜盐水受到污染。
周砚泡的菜不算多,十斤洋姜、十斤萝卜、五斤莲花白茎,周砚拿了几个空坛用来出坯,盐水浓度为一比四,一斤盐巴四斤水,比泡菜盐水的浓度要高不少。
洋姜出坯时间为两天,萝卜为四天,莲花白茎无需出坯,直接入坛。
可见出坯时间和蔬菜有很大关系,洋姜个头更小,所以出坯时间较短,萝卜个头大,水分足,需要更多的时间让盐分渗透,将多余水分追出。
至于娇嫩的莲花白茎,要是进了高浓度盐水里一泡,根本就吃不了。
周砚洗干净手,先把晒蔫的莲花白茎装进泡菜坛里,莲花白茎有点少,周砚还另外拿了个小号的坛子来泡。
装坛的讲究也不少,分为干装坛、间隔装坛、盐水装坛三种。
比如泡辣椒这类容易上浮的蔬菜,就得先装菜,装一半,然后放入香料包,继续装至八成满,用篾片或者干净石头压住,再灌入盐水。
盐水装坛则是反过来,适用于萝卜这类能够自行沉没的根茎类蔬菜,先在坛子里装半坛子盐水,投入后让它们自行沉底。
莲花白茎自重不大,周砚用干装坛的方式把莲花白茎装入坛子中,装到一半的时候,把香料包和干红辣椒放到中间,继续加装莲花白茎。
泡莲花白用到的香料包里边装了八角、草果、花椒,花样不是很多,起到一个增香去腥的效果
把红糖、醪糟汁按比例调入盐水中,最后加入六钱白酒,注入坛子中,盖过泡菜,用一方小小的篾片卡紧,确保莲花白茎都被盐水完全浸没。
盖上坛盖,掺足坛沿水,这莲花白茎就算泡好了。
周砚把小坛子端到柜台后边小心放好,静待时间发酵。
紧接着他开始给萝卜和洋姜出坯,这活稍微糙些,调制好盐水之后,把晒蔫的萝卜和洋姜分别泡进坛子里就行了。
周砚看了眼表,写了个时间贴在坛子上头,确保时间一到,能够及时出坛。
把这些活干完,周砚已经要累趴下了。
真是被掏空。
但泡菜对时间很有讲究,你多放一晚都不行。
周砚这是做任务呢,碰都没让阿伟和小曾碰一下,就防着系统判定不是他自己做的。
他双手合十,虔诚许愿:“灶王爷在上,保佑我一把过!”
许了愿,这才放心去洗澡。
“接下来几天天气还可以,气温都稳定在七度以下。”老周同志看了天气预报,跟周砚汇报到。
“要得,只要气温不上升,一切好说。”周砚洗了澡,往沙发上一躺,一家人围坐着看电视,氛围很棒。
周砚看了一会,实在困得不行,便早早回去睡觉了。
……
接下来几天,店里的早餐生意越发红火,来吃破酥包的幼儿园小朋友越来越多了,而且明显有从小班往中班、大班扩散的趋势。
对此,周砚除了说一句销冠牛逼之外,只能含泪收钱了。
每天早高峰,店里坐满了幼儿园的小萝卜头,一晃眼还以为进幼儿园食堂了。
不吃稀饭的工人,索性打包了包子拿着吃,把座位让给小朋友们。
哪有什么办法呢,都是工友家的孩子,还能跟小朋友抢位置不成。
“还好目前只是幼儿园的小朋友闹着要吃,要是被我家那个饭桶晓得了,我这点工资还不够吃的。”
“就这破酥包,我儿子一顿少说也能吃六个,一块五!能买一斤半肉了。”
“十四五岁长身体嘛,我那个年纪的时候,感觉自己一顿能吃一头牛下去。”
赵东和宋阳、朱哲凑一起吃早饭,人手一碗稀饭,两个破酥包,看着店里的小朋友,小声嘀咕着,脸上都带着笑意。
赵东笑道:“要我说啊,还是小老板厉害,这才去上几天幼儿园呢,小朋友们都迷上周老板做的破酥包了。”
宋阳道:“就这破酥包,我在蓉城吃过一回,四毛钱一个,味道跟周老板做的相比差远了。人家说工艺复杂,而且起酥成本更高,价格是要高些,周老板这两毛五一个,良心价了。”
“听说今天省计经委的领导要下来指导工作啊?东哥,喊你去迎接了吗?”朱哲问道。
赵东笑了笑道:“领导来视察,车间主任要待在车间里才显得专业、靠谱,要接肯定也是你们去接。昨天下班前,还要求大家留下来打扫了卫生,已经做好准备咯。”
“我倒是通知到了,说是下午过来,估计是吃了午饭来,厂长提前就在周老板这定了两桌,晚上接待由我们厂负责。”朱哲说道。
赵东搓了搓手:“省计经委的领导每次来都有好事,看样子咱们厂今年的订单可能还要增加啊,不知道生产线要不要扩,说不定还要招人呢。”
“这倒是真的,去年领导来了一回,咱们可就搞了条新生产线,确实是好事。”宋阳跟着点头。
今天周阳还是一早就过来了,等店里忙得差不多了,周沫沫下了早班,拿上两个破酥包,送她去上学,顺便给媛媛老师带早餐。
“媛媛,你的破酥包来了!”
“媛媛也太幸福了,每天都能吃到热乎乎的破酥包。”
周阳还没到校门口呢,幼师们已经跟方媛媛打趣道。
“哎呀,你们别瞎说……”方媛媛脸蛋微红,有些娇俏道。
众人笑得更大声了,接了各自班级的孩子进去。
“媛媛老师!李爷爷~~”周沫沫招呼了一声,直接跑进门去了。
“媛媛老师,你的破酥包。”周阳把自行车停下,直接把包子给她递了过去,见她脸蛋泛红,关切问道:“你脸怎么红红的,身体不舒服吗?”
方媛媛的脸蛋更烫也更红了,伸手接过包子,小声道:“我没事,你明天别给我送包子了,我会自己去吃的。”
“要得,我晓得明天周日你不上班的嘛,那明天中午见。”周阳笑着应了一声,骑上车走了。
“额……”方媛媛看着周阳轻快蹬着自行车离去的背影,也忍不住笑了。
说他笨吧,但又笨得有点可爱。
今天厂里定了两桌五十块的包席,早高峰忙完,周砚就把两只樟茶鸭先熏上。
五十块钱的包席,吃了都说好,但确实叫好不叫座,目前除了纺织厂,还没其他客人预定过。
没办法,这价格普通工薪确实顶不住。
菜很好,但寻常人家哪需要拿五十块钱招待的贵客啊。
也就是纺织厂效益好,财大气粗,招待标准都要高许多。
周砚现在就等着二丝厂那边需要招待的时候呢,二丝厂多少还是有些实力的。
赵铁英坐门口嗑瓜子,晒太阳,好奇问道:“周砚,你不是说省里有领导会下来调研吗?怎么这么久还没来呢?咱们得腊肉香肠不会白做了吧?”
“照理说应该快了啊……”周砚也有些疑惑。
上周日在眉州碰到省计经委的领导,对方明确说了要来饭店调研的嘛,这都一个星期过去了,也没见人影啊。
“放心,错不了,这事都不止那位领导说过,上回在蓉城见了何主编,他还说了一嘴呢。”周砚宽慰道。
做腊肉的投了几千块,成本不小的,这事赵嬢嬢肯定会惦记着。
樟茶鸭熏着,摩托车声响起,车子缓缓在门口停下。
后边跟着哼哧哼哧骑车来的黄莺。
“砚哥,今天又有人订包席啊?”黄兵从车上下来,挥手赶了赶烟,笑着问道。
“嗯,有两桌高端包席。”周砚笑着应道,打量了一下穿着一件军绿色新夹克的黄兵笑道:“这夹克可以啊!”
“不错吧,美国飞行员夹克,防风又保暖,穿起来还精神。”黄兵咧嘴笑道。
“可以,这半年结实了不少,飞行员夹克都撑得起来了。”周砚捏了捏他的手臂,这段时间搬肉、切肉,臂膀都变得粗壮起来了。
“嘿嘿,那是,活不白干。”黄兵一脸骄傲。
“不光是长壮了,精神面貌也大不相同了。”赵铁英看着黄兵道:“之前黑眼圈好重嘛,瘦麻杆,脸色苍白,双目无神,看着跟个白无常一样。喊他帮忙抬下桌子,两只手抖得,我都害怕他变成福蝶飞走了。”
“赵嬢嬢,太会形容了!鹅鹅鹅……”黄莺刚把车停下,闻言竖起大拇指,笑出了鹅叫声。
“赵嬢嬢,别骂了,别骂了……”黄兵脸一红,有些无奈道。
“我说的实话嘛。”赵铁英笑道:“现在好了,黑眼圈没得了,凹陷的脸颊也长肉了,头发剪短,人看起来也精神多了,衣服能撑得起来,不再像以前那样一根竹竿上挂件衣裳,确实还是大为不同了。”
黄兵挠了挠头,脸上的笑容藏不住:“向砚哥学习,跟他比还差远了。”
“那确实,差距主要体现在脸上,周砚长得还是有点帅,你嘛……”赵铁英看着他,把后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我啷个?”黄兵还追问道。
“你有点好笑!鹅鹅鹅……”黄莺接过话,笑得更大声了。
“我可没说啊。”赵铁英笑道。
“黄莺!”黄兵咬牙切齿。
“略略略~~”黄莺浑然不惧。
赵铁英看着黄莺笑盈盈道:“黄莺还是瘦了不少呢,这腰身都出来了,脸蛋也小了一大圈,再坚持坚持,今年夏天可以穿漂亮的裙子了。”
黄莺闻言立马开心道:“是吧,是吧!赵嬢嬢,我跟你说啊,从我开始骑车来你们家吃饭开始到现在,我已经瘦了35斤了哦!是不是超棒的?”
“嗯,很棒。”赵铁英点头,笑着说道:“而且你看起来还不止瘦了35斤呢,因为是骑车瘦下来的,不是饿瘦的,肉看着更结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