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寻欢的脸色有些难看了起来。
当然,不是愤怒,也不是惊惧。
而是有些犹豫。
针快,还是刀快?!
这个问题以前从未困扰过他,因为他的刀从未失手。
但今天,面对这个刚杀了密宗三僧、眼神狠戾如狼的太监,他没有答案。
而更让他心底泛起一丝涩意的是,李猪儿这个人。
一条不要命的忠犬。
江湖上最麻烦的。
就是这种把命不当命的人。
他可以一刀斩断金石,却斩不断这种近乎愚蠢的忠诚。
想到这里,李寻欢忽然觉得有些疲惫,连带着那始终萦绕在眉间的病气也更重了些。
飞羽公子李寻欢,从不是一个被虚名冲昏头脑的莽夫。
他的刀,例不虚发。
只要出手,他有十成的把握能在一瞬间洞穿李猪儿的咽喉,夺走这具庞大身躯里的所有生机。
可是。
下一刀呢?
对方绝非等闲之辈,方法使用葵花宝典,杀死龙师和尚的一幕,还在脑海之中回荡。
李寻欢毫不怀疑。
在自己飞刀离手的刹那,对方指尖那枚蓄势待发的银针,是否会如鬼魅般刺穿自己的喉管!
若是越过李猪儿,直接对那人掷出这绝命一刀呢?
李寻欢的目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死死盯着月光下犹如绷紧弓弦般的陈皓。
这个人太冷静了,冷静得像一块没有感情的寒冰,哪怕是在生死关头,也没有露出一丝破绽。
他不敢赌。
若是这一刀无法将陈皓当场击毙,哪怕只是偏了半寸.
等待他的,将是狂风骤雨般的反扑。
权衡,只在瞬息之间。
“咳咳……”
黑暗中,再次传来了那略带病态的咳嗽声。
只是这一次,伴随着咳嗽声的,还有一声充满疲惫与无奈的长叹。
三息已过。
风重新流动起来,带着山间草木的清气,却吹不散三人之间胶着的沉默。
李寻欢终于放下了右手。
他抬眼,目光掠过李猪儿那张脸,最终落在陈皓身上。
“好一条好狗。”
他淡淡说了句话,声音里听不出是赞叹还是别的什么。
“李某的刀,能杀人,却斩不断这不要命的忠心。”
“这块天外异石,你保住了。”
伴随着最后一道余音落下,远处树冠上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树叶摩擦声。
紧接着,那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人榜第一,无双传奇的飞羽公子退了。
感应到那道可怕的气机再也没有出现,李猪儿方才极其缓慢地直起了腰。
“督公!”
李猪儿双腿一软,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的汗珠吧嗒吧嗒地砸进泥土里。
“他……他走了?”
“算他是个聪明人。”
陈皓点点头,将银针收下,方才他做了三重准备。
银针、天罡护罩,金丝软猬甲。
李寻欢固然可怕,但他若拼死反扑,也必能让对方付出惨痛的代价。
他缓步走到李猪儿面前,看着这个壮汉。
“起来吧。”
“今天倒是辛苦你了。”
李猪儿咧嘴一笑,憨厚中透着一股狠劲。
“为督公效死,是俺的本分!”
“此地不宜久留。”
陈皓微微抬起头。
“这荒山野岭,谁知道还藏着多少隐藏在暗中到黄雀。我们快走。”
“是!”
不多时。
两匹快马踏破了荒山的死寂,朝着远处奔袭而去。
马背上,李猪儿抹了把脸上的汗与尘土。
“督公,俺这就发信回京,让西厂诸位兄弟做好准备。”
“您这一趟出来,时间不短,京里怕有不少事情等着您老人家定夺。”
陈皓端坐马背,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