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下丹田处,那一直被他以精纯阳气压制、温养的一团炽热气息,如同浇入了滚油,猛地膨胀、活跃起来!
不再是先前那一点微弱的暖意,而是化作一团浩大、磅礴的纯阳炎流,在他奇经八脉中奔涌咆哮。
虽然依旧受限于残缺之躯而无法真正凝聚成形。
但那浩荡的阳气,却让他真切地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
此刻,血肉骨骼仿佛被这阳炎淬炼,变得更加凝实、强韧。
而五感六识也敏锐到了极致,甚至能看清空气中漂浮的细微尘埃轨迹。
体内真气如臂使指,运转速度比之前快了何止一筹!
最重要的是……希望!
弥补残缺,变成一个完整男人的希望,此刻竟变得如此清晰,如此触手可及!
只要能将这半步外景的根基彻底稳固,踏入真正的“外景”之境。
沟通更广阔的天地伟力,重塑肉身,未必就是奢望!
陈皓缓缓收回手指,那连接着他与天外异石的奇异触感渐渐消退。
异石表面的银灰光晕也随之黯淡下去,恢复成那副幽暗古朴的模样。
仿佛之前的异象皆是幻觉。
但他知道,不是。
“半步外景便能引动天地,若真能跨入那传说中身化天地的外景之境……”
“凝聚阳物,重塑肉身,变回一个顶天立地的完整男人,便不再是痴人说梦!”
他缓缓站起身来,素白中衣无风自动,周身气息已然与先前截然不同。
非但沉凝如渊,而且又隐含一丝与天地共鸣的灵动感。
良久,他才伸出手,指尖搭在门环上。
“督主。”
门外,传来心腹压低嗓音的禀报。
“自从你回来之后,东厂那边……似乎有些不安分,有几个探子往我西厂边上凑了。”
“知道了,咱家回来后,东厂那些狗,定然要狂吠不止……既然敢伸爪子,那就剁了。不必忌讳什么。”
陈皓推开门,走出经阁时,已是数日之后了。
晨光熹微,穿过庭院里的葵花枝叶,在地上投下了斑驳的碎金。
他缓步踏下石阶,并未在西厂之中过多听力哭,而是屏退左右,只一人换了身寻常青衫,往城东醉仙楼去。
“修行之道,犹如逆水行舟,却也讲究一张一弛。”
“若是一味贪功冒进,强求那外景之境,只怕会引火烧身,落得个走火入魔的下场。”
醉仙楼二楼雅间,临窗位置,早已备下一桌酒菜。
周煌正倚窗远眺,闻得脚步声,回头笑道。
“陈兄可算出关了,再迟些,这塞外的‘梨花白’怕是要被我一人独饮尽了。”
他起身相迎,二人对坐。
周煌替他斟满一碗酒,琥珀色的酒液漾着醇香,。
尝尝,西域商队新到的货,性子烈得很,正配你我这般男儿胸中块垒。”
陈皓端碗,浅浅一抿,酒液入喉如一道火线,灼热霸道,却又回甘无穷。
他点点头:“的确是好酒。”
窗外市井喧嚣,楼内酒香氤氲。
几碗酒下肚,周煌的话匣子便彻底打开了。
从塞北大漠的孤烟,聊到了江南水乡的温婉。
酒过三巡,周煌微带醉意。
“陈兄,我周某人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但对你,我是打心眼里敬佩!”
“你虽说……呃,是个残缺之人,但这行事作风、胸襟气度,实乃豪情万丈,比江湖上那些满嘴仁义道德的伪君子,不知像个男人多少倍!那须眉男儿也逊色三分!”
只是话一出口,周煌顿觉失言,脸色微变。
“是在下孟浪了,此等言语,实有折辱……”
陈皓却摆摆手,打断了他,面上不见半分恼意。
“周兄何必紧张,咱家是个太监,这是满朝文武、江湖天下皆知的事实。既然是事实,又何惧人言?”
他放下酒碗,目光看向窗外熙熙攘攘的市井。
“早年逢了荒灾,家里没了口粮,易子而食的惨状,周兄怕是没见过。我当年为了活命,被父亲卖入宫中,挨了那一刀,而今虽然成了残身。”
“但是也得以在乱世中搏出一片天地。人生际遇,起落由心,何来折辱之说?”
他语气坦然,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寻常事。
周煌愣了一下。
“陈兄心性如铁,胸有大壑,从微末之中崛起,将砥砺化作人中豪杰,周某受教了!这碗酒,我敬陈兄!”
陈皓微微颔首,与之对饮,二人以碗相碰,又饮数巡。
酒至酣处,周煌话题一转,压低声音道。
“说起来,这几日江湖上可颇不平静。陈兄可知,那人榜排名第七的武当青冥小道长现如今风头正盛。”
陈皓执箸的手微顿,抬眼看他:“哦?”
“陈兄闭关这几日,江湖风传得厉害。”
“那青冥小道长,原先是排在第六的,自陈兄后来居上,他便降至第七。以他心性,如何能服?据说他已放言,定要败你,重夺排名,以证武当剑法之威。”
陈皓垂眸,继续慢条斯理地饮酒。
“年轻人,心气高些,无妨。”
若是几天前,面对一个人榜前十的高手,他或许还会忌惮三分。
但如今,他已然引动天地之力,踏足半步外景,体内更是孕育着浩荡的纯阳之气。
一个还在开脉期打转的年轻道士,于他而言,不算什么。
但他生性谨慎,绝不会将自己底牌轻易暴露,只是淡淡道,
“武当名门正派,想必只是切磋武艺罢了。他若来,我便接着。”
见陈皓这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周煌又忍不住道。
“此人之前到还算罢了,据闻,他月前得遇奇缘,竟蒙太极仙翁张三丰他老人家青眼,亲传了一式剑招!”
“据说那是武当镇派绝学之一,暗合阴阳变化之妙,玄奥非常。青冥小道长得了此招,如虎添翼,自信心暴涨。”
“前几日,他约战关外成名已久的半步外景高手‘塞北刀魁’赫连雄,竟是仗着这式剑法,三百招内将其击败!”
周煌语气带着惊叹。
“这一战,让他声威大震。如今他一路向东,接连约战人榜高手,锋芒所向,无人敢撄其锐。”
“依此势头,他分明是想积连胜之势,聚无双战意,以求突破那外景之境!”
...雅间内顿时一片寂静。
他闭关数日,已是进步斐然。
不曾想,江湖之中果然豪杰并举,天才无数。
江湖龙虎争斗,果然非同小可。
“陈兄?”
周煌见他出神,试探唤道。
陈皓回过神,端起酒碗。
“今天不说别的,只有喝酒,何须用江湖俗人之心,干扰了我等喝酒的兴致。”
周煌愣了愣,见他神色如常,似真的未将此事放在心上,也举起碗来。
“好!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