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讨论的是江湖纷争,是热火朝天。
而楼上则是二人独酌。
这看似龙虎争斗的江湖,离他们有些远了。
“周兄可曾听过一句诗,叫做众鸟高飞尽,孤云独去闲。相看两不厌,只有敬亭山。”
一句话毕,周煌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凭借着自己与这位陈公公的多次接触,之前的时候,他是不会说这样的话的。
好似敬亭山一般,看尽喧嚣,自守淡然。
一时间,这一位陈兄的境界与之前有些不同了。
知道这位督公是心有感悟了。
“陈兄心境高远,脱离俗世,远超我矣,看来不日间就要突破外景境界,成为一方名宿了。”
二人推杯换盏,酒兴正酣。
窗外的月色与渐渐的由皎白转为了清冷,最终连更夫的梆子声都变得稀疏。
雅间内,几坛“梨花白”已然见底。
周煌早已是酩酊大醉,伏在桌上,口中还含混不清地念着塞外的风光。
“陈兄你久在京都,没有见过塞外的牛羊成群,夕阳西下时,漫天黄沙被染成了金红色的瑰丽,也没有见过高原上的杏花,戈壁滩上的胡杨......”
这梨花白后劲极大,酒力如绵里藏针。
初时不觉,待到发作时,便是汹涌如潮。
饶是陈皓功力深厚,此刻也觉体内真气运转略显迟滞。
一股暖意自丹田升腾,弥漫四肢百骸,竟也生出了几分醉意。
他扶起周煌,唤来店家,安排了客房。
自己则并未离去,也在这醉仙楼要了一间上房,倒在榻上,阖目睡去。
那些小厮,眼看还没有结账,正准备开口,这个时候,外面走来了几个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厮正准备说话,却见到那些人拿出了十足的白银,送了过来。
再看他们身上的衣饰,小厮惊讶的张开了嘴巴,再也不敢多问。
夜色深沉。
醉仙楼对面的暗巷阴影里,几道身影如鬼魅般融入黑暗,一动不动。
“督公今日喝了不少,想来是与那位周公子畅谈甚欢,累着了。”
一道极低的声音在阴影中响起。
“是啊,督公平日里在西厂操劳,难得有这般放松的时候。”
另一道声音附和道。
“这醉仙楼鱼龙混杂,往来皆是江湖客与朝中官员,咱们可得打起十二分精神,万万不能让督公有半分闪失。”
其中一人压低声音。
“不知道这醉仙楼有什么好的,咱们西厂酒库里想要什么酒没有!”
“闭嘴。”
另一人声音更冷。
“督公行事,岂容你我揣测?你我只需护得周全,莫说是在这酒楼,便是在龙潭虎穴,也得把眼睛瞪圆了。”
先前那人噤声,片刻后又忍不住开口。
“只是……许久未见督公如此与人开怀畅饮了。那位周大侠,倒是个有福分的,竟然能够与督公这样的人物相交。”
“督公心中自有丘壑,他愿与谁交,便是谁的造化。”
“你我做好分内事,明日若督公有半点差池,你我的脑袋,还有家小,都得去土里做花肥。”
这句话如一盆冰水,让巷中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再无人言语,只有两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酒楼的动静,安心守护着。
……
翌日清晨,天光破晓。
陈皓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清明一片,不见半点宿醉之态。
他只是略一运功,体内残余的酒气便被精纯的真气涤荡一空。
他推窗而立,清晨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
街市的喧嚣渐渐响起,人间烟火,倒是让他心境愈发沉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