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一顿,目光在陈皓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转了一圈,顺势迈步走进房内。
待随从退下,房门掩拢,他忽然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出几分亲昵与哀怨。
仿佛两人是多年的至交好友一般。
“只是督公可是不将我当自己人,瞒得本王好苦啊。”
赵乾叹了口气,似乎意有所指。
陈皓慢条斯理地走到太师椅前坐下,不动声色道。
“殿下这话,咱家怎么听不明白呢?”
“督公何必明知故问?”
赵乾自顾自从桌上倒了杯残茶,把玩着白瓷杯盏,语气越发诚恳。
“前几日天下孤剑宗那块天外异石,本王花了大心思方才寻来,若陈督公当真对那圣石有意,大可派人知会一声,哪怕是看在督公日夜为国操劳的份上,本王也会双手奉上。”
“督公何须假扮身份亲自去取?这岂非见外了。”
这番话说得漂亮至极,既点破了陈皓强抢的行径,又大度地给足了台阶。
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
只可惜,陈皓从来不吃这一套。
出身寒微,久在底层,而后经历宫中争斗,朝廷争端。
陈皓早已是一个老狐狸了,知道对方只是话说的好听罢了。
那天外异石若是真的落在五皇子手中,不管自己如何开口,对方都不会给自己的。
倒不如像现在这样,反正那异石在自己手中。
无论对方怎样说,自己都占据了主动权。
他嘴角露出一丝笑容,面庞上满是皮笑肉不笑。
“殿下真会说笑。什么天外异石,什么假扮身份,咱家这几日都在宫中当差,昨夜才出宫与喝了几杯薄酒。殿下若是丢了什么稀罕物件,大可去顺天府报案,或者去东厂寻人。”
“跑来找咱家诉苦,可是找错了地方。”
“咱家这西厂,服务的是大周的江山社稷,杀的是犯上作乱的逆党。找石头这种琐事,咱家可不在行。殿下说呢?”
赵乾闻言,嘴角的笑意微微一僵。
他本以为自己话已至此,姿态也放得极低,陈皓至少会承他个人情,顺势结个善缘。
没成想这阉人竟是个软硬不吃的滚刀肉。
把瞎话说得比真金还真,连一丝破绽和口风都不露。
“督公这记性……”
赵乾干笑了两声,眼底闪过一丝阴霾,却又迅速掩去,重新换上那副温润的笑脸。
“罢了,既然督公说不知,那便是不知。或许真是本王手下的人眼拙,看错了人,闹了误会。”
“定是看错了。”
“若是殿下有意,不如将那贼子的面容说下,咱家西厂还有些人马,回去之后这就传令下去,令他们辅助皇子抓捕那贼子。”
“不劳督公费心了。”
赵乾眼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这陈公公果然如传闻的那般,心思深沉,滴水不漏,且行事百无禁忌。
想要拉拢此人,根本无从下手。
两人一个巧舌如簧,话里有话;一个委以虚蛇,见招拆招。
空气中看似一团和气,实则暗流汹涌,谁也不肯多让半分。
赵乾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只是那笑意未曾到达眼底。
他放下手中把玩了许久的白瓷茶盏,瓷器与檀木桌面相碰,发出清脆的一声“咔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