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京都，春风里还夹着几分寒意。
今天是人榜再次更新的日子。
一大早，《江湖快报》便刊印完毕，在京都中四处放榜了起来。
虽然今天的江湖快报并不厚重，刊载的东西也不多。
但是所有的人都呼吸粗重的盯着那份薄薄的册子。
因为大家早就提前得到了消息，今日的江湖快报，将会再次对人榜进行更新。
这份报纸，几乎承载着整个天下年轻一辈武者的排名，也牵动着无数人的心。
京都最大的酒楼“醉仙居”里，今日更是人满为患。
跑堂的伙计端着酒菜在人群中穿梭，额头上全是汗。
二楼的雅间早就被各大门派包下，连一楼大堂的散座，也挤满了提刀佩剑的江湖客。
“来了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整个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就见长街尽头，一匹快马飞驰而来。
马上的骑手身着青色劲装，背后插着一面小旗，旗上绣着“江湖快报”四个字。
快马在醉仙居门前停下，信使翻身下马，从怀中取出一沓册子，往门口的长案上一放。
“人榜更新，承惠纹银五两。”
话音未落，银子便如雨点般飞了过来。
一个虬髯大汉抢在最前头，扔下一锭银子，抓起一本册子便翻。他的眼睛在目录上一扫，脸色顿时变了。
“我的老天爷！”
他失声叫道。
“血手判官柳无常，人榜第七？！”
这一声喊，把周围的人都惊动了。
“柳无常？上次排在第十，结果败在玉面神铺苏明月之手，明明下降了，现如今一口气冲进前十？这怎么可能！”
虬髯大汉已经开始念册子上的文字，声音都在发抖。
“血手判官柳无常，三个月前，于祁连山深处误入一座古墓。那墓主人竟是三百年前威震天下的‘幽冥判官’崔钰……”
这话一出，整个醉仙居都安静了。
崔钰。
几百年前，风靡一时的外景宗师。
三百年前。
崔钰以一套生死笔法纵横天下。
那判官笔法诡异莫测，每一掌打出，都带着阴阳轮回之力。
当年他纵横江湖二十年，未尝一败。
后来不知为何突然销声匿迹，连传人都没有留下。
没想到，他的墓竟然被柳无常找到了。
“此子之前有永字八锋笔法，现如今又得了崔钰的完整传承，苦修三月，出关时已脱胎换骨。”
“十日前，于凉州城外独战‘河西三凶’。三凶联手，未能在其手下走过三十招。”
“二十招击败河西三凶……”
一个老者倒吸一口凉气。
“那三凶虽然单个不算顶尖，但三人合力，便是人榜前十的高手也要费些手脚。柳无常只用了不到三十招……这生死笔法，果真名不虚传。”
二楼雅间里，一个锦衣公子放下酒杯，眼神闪烁。
“幽冥判官的传人现世，这江湖怕是要热闹了，怪不得此人能够排在人榜前十之列。”
他身旁的老者低声道。
“少主，柳无常之前在京都之中活动，咱们是否要与之都铎接触一番……”
“不急。”
那锦衣公子抬手制止。
“再看看。”
“玉面神捕苏明月成功成为了人榜第八。”
“嘶！这位可是大美女，也是现如今六扇门风头最盛的神捕。”
楼下又有人惊叫起来。
“青冥小道长！青冥小道长排到第三了！”
这一声喊，比刚才还要轰动。
青冥小道长的名字，在最近三个月里，可谓是如雷贯耳。
从关外到江南，从大漠到东海。
这个从武当山走下来的年轻道人，一路挑战各路高手。每一次，都是在三招之内分出胜负。
据说这是要积蓄突破外景境界的底蕴。
“我看看，我看看！”
一个背剑的年轻人挤到前面，大声念道。
“青冥小道长，武当第十六代弟子。自下山以来，先后击败塞北刀魁赫连雄、江南烟雨楼柳三身、江北铁拳门周铁衣、岭南剑派掌门白眉……共计一十七位成名高手。”
“战绩：全胜。”
“百晓生点评。”
背剑年轻人念到这里，声音不由得拔高了几分。
“剑心通明，道法自然。不以力胜，而以势胜，得三丰道长遗韵。”
“此子若入外景，必成剑道宗师。”
满堂哗然。
“不以力胜，而以势胜……这话说得太妙了！”
“我记得青冥小道长上次入榜时，才排在第七吧？”
“那是上次人榜更新的事了，如今连败十三位高手，排第三……实至名归。”
“等等！”
有人忽然发现了什么。
“青冥小道长排第三，那原来的人呢。”
众人这才想起这个问题，纷纷往后翻。
然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白莲圣女玉小桑从第三名下降到了第四名，而铁无双周煌则是......人榜第五。”
念出这句话的人，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铁无双周煌……降到第五了？！”
要知道，周煌可是被誉为“年轻一辈中最接近外景”的人。
他出自名门，一身横练功夫登峰造极，寻常刀剑砍在身上连个白印都留不下。
上期人榜，他排第二。
怎么会忽然间名次下降的这么厉害，到了人榜第五。
“怎么回事？”
一个老江湖皱着眉头。
“周煌的《铁身金刚功》已经大成，刀枪不入水火不侵。谁能把他从第二的位置上打下来？”
“是飞羽公子。”
有人已经翻到了那一页，声音发紧。
“七日前，周煌与飞羽公子在洛阳城外一战。飞羽公子只出了一刀，便破了周煌的金刚之身。”
“一刀？”
一个年轻刀客瞪大眼睛。
“就一刀？！”
“就一刀。”
那人一字一顿地念道。
“周煌自幼修习《铁身金刚功》，一直以为只要练到极致，便能万法不侵。可飞羽公子那一刀让他明白，这世上没有什么真正的‘不坏’。”
“百晓生点评。”
念到这里，那人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
“周煌之败，非败于刀，而败于心。他太相信自己的‘不坏’，以至于忘了武道的根本——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唯坚不摧。”
“金刚不坏，本就是一个妄念。”
整个醉仙居都安静了下来。
道心受损。
这比被人打成重伤还要可怕。
伤可以养，可以治。但道心一旦破了，想要重新凝聚，比登天还难。
“周煌……还能恢复吗？”
有人小声问道。
没有人回答。
因为谁也不知道答案。
“那飞羽公子呢？他排第几？”
忽然有人想起这个问题。
众人连忙翻看册子，很快就找到了。
“飞羽公子依旧是第一。”
看到这个排名，所有人都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飞羽公子，例不虚发。
这八个字，在江湖上流传了上百年。不管是面对谁，都只有一刀。但就是这一刀，从来没有失手过。
他依旧是第一，没有人会觉得意外。
那么问题来了。
飞羽公子排第一，青冥排第三，周煌排第四，柳无常排第七……
第二是谁？
有人喃喃道。
“等等！”
一个一直翻到最后的刀客忽然叫了起来。
他的脸色变得极其精彩。
“第二……第二有人了！”
“什么？！”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第二是谁？”
“快念！”
那刀客的手在发抖，眼睛死死盯着册子上的字，嘴唇哆嗦了好几次，才终于念出声来。
“忠义公公——陈皓。”
五个字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