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深处传来沉重的滚轮声。四门神机大炮被推了出来,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屋脊上那道身影。
这种大炮是工部最新铸造的火器,一炮下去能轰塌半座城楼。
青冥小道长终于低下头,脸色有些变了。
但是也仅此而已,他看了一眼那四门大炮。
然后做了一件事。
他将战书收起,然后右手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剑没有出鞘,只是握住了。
紧接着,一股无形的剑意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那四门神机大炮炮弹刚一射出来,炮弹上竟然出现了一道细长的裂痕。
最后还没有爆炸,便轰然四散了起来,成为了哑炮。
众炮手们骇然后退。
“贫道只是来递战书的,无意与东厂一战。”
青冥小道长的声音平静、
“三日前,贫道已将战书送至西厂门房。陈公公若是不敢接,大可直言相告,贫道转身便走,绝不纠缠。可陈公公既不接战书,也不回绝,只是沉默,这是何意?”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那窗户上。
“贫道从武当山走到京都,走了三百里路。不为别的,只为问陈公公一句话?”
“你这人榜第二,可敢与人榜第三一战?”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得像一根针落在地上。
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出了这句话里的锋芒。
那是年轻时的锋芒,是还没有被世事磨钝的棱角,是还没有学会人情世故时的弯腰。
“放肆!”
就在此时,一声低喝从西厂深处传来。
这声音不大,却像是一口大钟在每个人耳边敲响。
在场的番子们齐齐闷哼,只觉得胸腔里的气血都在翻涌。
藏经阁后方的黑暗中,一道人影缓缓走来。
那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穿一身玄色道袍,袍角绣着暗金色的云纹。
他的脚步很慢,每一步落下却都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外景强者。
青冥小道长的瞳孔微微一缩,握剑的手紧了紧,但脚下没有退后半步。
玄阳长老冷哼一声。。
“武当的弟子,什么时候也学会半夜翻墙了?”
青冥小道长抱拳行礼。
“贫道青冥,见过玄阳前辈,晚辈并非翻墙而入。”
“那是什么?”
玄阳长老打断了他,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冷意。
“是仗着自己是武当弟子,便可以无视朝廷法度?还是仗着自己是人榜第三,便可以夜闯西厂重地?”
青冥小道长的眉头皱了起来。
“前辈言重了。晚辈此来只为递战书,陈公公避而不见,晚辈方才……”
“才什么?”
玄阳长老再次打断了他。
“才蹬鼻子上脸?江湖人挑战是挑战,可你一个武当弟子,半夜三更站在西厂的屋脊上,这是在挑战?还是在示威?”
青冥小道长的脸色终于变了。
“前辈可以指责晚辈行事不当,但请前辈慎言。武当二字,不是谁都能拿来消遣的。”
“消遣?”
玄阳长老笑了。
“那你口口声声要挑战陈公公,你这是在消遣谁?消遣西厂?消遣朝廷?还是消遣你自己?”
他一指点出。
这一指看起来平平无奇,没有破空声,没有气劲呼啸,就像是一个老人随手在空气里戳了一下。
青冥小道长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拔剑,手指刚触到剑柄,一股磅礴到不可思议的力量便已到了身前。
他的身形暴退。
瓦片在他脚下碎裂,飞溅的碎屑在半空中被那股力量碾成了粉末。
他一退再退,从藏经阁对面的屋脊一路退到了西厂的外墙,双脚在瓦面上犁出了两道深深的沟壑。
但那股力量依旧没有消散,像一座大山压在他的胸口。
他的喉头一甜,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只是一指。
外景强者果然可怕,随手一指,便将他逼退到了西厂边缘。
玄阳长老收回手指,淡淡道:“连老夫一指都接不住,也配挑战陈公公?”
庭院里响起了稀稀落落的笑声。
是那些番子们在笑。
“区区一个人榜第三,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武当弟子就这点本事?连玄阳长老一根手指头都比不过,还想挑战督公?”
“督公是什么身份?西厂提督,御前红人,权倾天下,一个江湖散修也配让督公出手?”
“是也,这些江湖人总是容易高看了自己,而低看了其他人。”
这些话,像鞭子一样抽在青冥小道长的脸上。
不是因为这些话难听,是因为他们提到了武当。
他可以忍受自己被羞辱,但不能忍受武当被羞辱。
青冥小道长站直了身体,擦去嘴角的血迹,然后抬起头。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
那是一张很年轻的脸,年轻得甚至还有些青涩,但此刻那张脸上的桀骜,却像是一柄刚刚出鞘的剑。
他向前迈了一步。
只是一步。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这个少年道人身上的气势变了。
“可以辱在下,但是前辈不能辱武当,晚辈不才,请前辈赐教。”
随后,他拔剑了。
那柄长剑出鞘的声音清脆得像一声鹤唳,剑身清亮如水,映着满天的月光。
青冥小道长一剑刺出。
这一剑刺向玄阳长老。
一个开脉境界的武者,竟然敢对外境宗师动手,谁也没有想到。
并且是主动攻击。
剑锋破开夜风,带起一道清越的啸声。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产生了一种错觉。
仿佛刺来的不是一柄剑,而是一道锋芒。
玄阳长老的眉头微微一动。
“好,你还没有突破到外景境界,这游龙七星剑法便已得到了其中三昧,倘若有一天,你突破到了外景境界,我不是你的对手。”
玄阳长老说的坦荡。
“但是,现在吗.......”
他再次点出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