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劲与剑锋在半空中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青冥小道长脚下的瓦片尽数炸裂，他的身形再次被震退，但这一次他只退了三步。
三步之后，他稳住身形，剑锋依旧直指前方。
他的虎口崩裂了，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一滴滴落在碎裂的瓦片上。
但他的战意依旧没有退去。
而此刻，青冥小道长和和玄阳长老之间的这场动静，早已惊动了半个京都。
无数道人影从四面八方掠来，落在西厂周围的屋脊上。
有六扇门的神捕，有锦衣卫的缇骑，有各大势力的眼线，还有一些纯粹是来看热闹的江湖人。
他们看到了那一剑。
然后整个京都的夜空都热闹了起来。
“那一剑……是开脉境界能刺出来的？”
“武当的青冥小道长，果然是天才，刚才那一剑之威已有外景之姿了。”
“可惜了，他面对的是外景。若是同境界，玄阳长老未必能接得这么轻松。”
“你没听他说吗？他是来挑战陈公公的。人榜第三挑战人榜第二，这一战若是打成，怕是人榜要重新排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但没有人敢靠近。
玄阳长老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微微点头。
“不愧是武当的弟子！”
青冥小道长没有回答，只是握剑的手更紧了一些。
“在下还有一剑。”
此言一出，众人大吃一惊，谁也没有想到，这青冥小道长与外景境界的强者胶着如此之久，竟然还有后招。
玄阳长老眸子微微一缩，因为他知道对方没有说谎，就在方才，对方身上生起来了一股恐怖的力量。
似乎是要剖开天地，就算是他也没有信全身而退。
青冥小道长本来还想再刺一剑的。
但他没有出手。
因为那一剑是三丰祖师所赠。
是他留给那人榜第二的陈公公的，绝不是对付现在的玄阳长老的。
就在这时，远处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从长街尽头传来。
一队人马正朝这边走来。
六扇门的人。
“武当贼人，夜闯西厂重地，扰乱京都治安。拿下。”
一句话说出，几十名六扇门的捕快，手中拿着黑铁锁链，将青冥小道长团团围住。
青冥小道长看着那些锁链，没有反抗。
他将长剑收回鞘中，双手并拢伸了出来。
铁链哗啦啦地套上了他的手腕。
“你可知罪？”
青冥小道长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
“贫道知罪，贫道虽然是江湖中人，但是也是这大周的子民，若是犯了罪，无话可说，甘愿去六扇门一遭。”
“但是，我想问一下，陈督公是否会答应我的邀战！”
紧接着，让他失望的事情出现了。
场中一片寂静，没有人回答。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不甘，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委屈。
只是在被押走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藏经阁三楼那扇依旧亮着烛光的窗户。
六扇门众人收回目光，转向四周围观的那些江湖人。
“都看够了没有？看够了就散了。记住，这里是京都，不是你们的江湖。在京都，就要守京都的规矩。”
“此人扰乱京都治安，罚拘三日，谁要是觉得自己的脖子比朝廷的刀还硬，大可试试。”
没有人应声。
那些看热闹的人影一个接一个地消。
只有藏经阁三楼的窗户里，烛火依旧在跳动。
陈皓坐在蒲团上，膝上横着龙胆亮银枪。
他的目光穿透窗纸，望着青冥小道长被押走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也许是到了自己该动手的时候了。”
想到这里，陈皓将龙胆亮银枪放到了一边，然后站起了身子。
就在他站起身子的一瞬间。
远处，京都街道之上，青冥小道长似乎有所感应。
他总共走了七步。
七步之后，他停住了。
不是他自己要停的。
是所有人都停住了。
因为藏经阁三楼的窗户，开了。
那扇窗户开得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但在这寂静的深夜里，这一声轻响却像是一道惊雷，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一只手推开了窗。
那只手很白，手指修长而有力，指节分明。
然后是一道人影。
他从窗户里迈步而出，脚踏虚空，一步一步地走下来。
每一步落下，空气中便泛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紧接着，众人见到了一张很俊美的脸。
眉眼生得极好看，好看得甚至有些过分。
但没有人会因为这张脸而觉得他柔弱，反而会让人心生一种说不出来的敬畏。
西厂督公，陈皓。
见到此人的瞬间，庭院里所有番子同时跪了下去。
“拜见督公！”
声音整齐得像是一个人喊出来的。
而六扇门的众人，也跪在了地上。
“见过陈公公。”
陈皓看着众人点了点头，随后手一抬。
“众位请起。”
众人这才站直了身子。
陈皓没有看他们。他的目光落在青冥小道长的身上。
青冥小道长也在看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没有火花，没有杀气，甚至连敌意都没有。
只是两个武者之间的对视，像是在彼此打量着对方手里的刀。
陈皓落在地上。
蟒袍的下摆轻轻拂过青石板，将几片落叶带起又落下。
“你要咱家接你的战书？”
青冥小道长看着他。
“陈公公三日前便收到了贫道的战书，既不接，也不回。贫道只能亲自来问。”
陈皓笑了一下。
“咱家只是想知道，你值不值得咱家出手。”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出了这句话里的意思。
不是不敢接，而是要看此人配不配。
青冥小道长的眉头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