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冥小道长睁开眼睛，他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尘，朝那捕头微微稽首。
“多谢。”
然后他走出了牢房。
门外，已经有人在等他了。
那人穿着一身灰色道袍，面容清癯，三缕长须随风飘动，是武当山的清玄道长。
“师叔。”
青冥小道长行了一礼。
“明日午时，你有几分把握？”
青冥小道长沉默了片刻。
“不知道。”
清玄道长叹了口气。
“你本不必答应的。十年效命，那不是卖身契吗？”
青冥小道长抬起头。
“师叔，您看过陈公公的枪吗？”
清玄道长一怔。
“没有。”
“是的，师侄也没有。”
青冥小道长收回目光，看向自己的剑。
“所以贫道想看看。”
清玄道长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劝。
他拍了拍青冥小道长的肩膀。
“痴儿！走吧，师叔带你去吃碗面，听说这京城的炸酱面，还不错。”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这三天里，陈皓没有修行
龙胆亮银枪就横在他的膝上。
枪身上的银龙在烛光下静静盘踞，鳞片折射出锋利的光。
他就这样坐在蒲团上，从日出坐到日落，从日落坐到日出。
他没有调息，没有运功，甚至没有刻意去触碰体内的真气。
他在做一件比修炼更难的事。
他在“养”。
养意，养气，养心，养那一股将发未发的雷霆之怒。
天罡童子功至刚至猛，龙胆亮银枪的枪法更是走的霸道绝伦的路子。
这等功法，不是靠苦修就能突破的。
它需要一个“引子”，需要一个让武者真正动怒、将生死置之度外的瞬间。
陈皓看着自己的手，五指修长白皙，指节分明。
但这双手握枪的时候，便是这世间最凶的兵器。
“怒雷霆……”
陈皓喃喃自语，破军第五杀。
这一招，他只在脑海中推演过无数次，却从未真正刺出过。
不是他刺不出，而是他缺少一个刺出这一剑的“缘”。
而这个瞬间，或许就在今日。
陈皓闭上眼睛，将龙胆亮银枪横在膝上，呼吸渐渐变得悠长而均匀。
他在等。
等午时。
等那一轮烈日升到天穹正中央。
等纯阳之气最盛的那一刻。
......
西厂之外。
京都城已经彻底沸腾了。
天还没亮，便有江湖人从客栈里出来，朝午门校场的方向涌去。
等到日上三竿，午门校场周围的街道已经水泄不通。
黑压压的人群挤在街道两侧，屋顶上，墙头上，甚至树杈上，都爬满了人。
有人搬了板凳坐在街边，有人架起了茶摊就地做起买卖。
更有精明的商贩推着车卖起了包子、烧饼、凉茶。
这里不像是要打一场生死之战，倒像是赶庙会。
但没有人觉得这是庙会。
因为那些站在最前排的人，随便拎出一个，都足以让一方江湖抖三抖。
午门校场正东方向，一座三层茶楼的屋顶上，坐着几个人。
这座茶楼名叫“望京楼”，是京都最高的建筑之一，站在三楼屋顶，可以将整个午门校场尽收眼底。
能坐在这座屋顶上的人，自然不是普通人。
“师妹，你猜这一战，几招能分胜负？”
玉面神捕苏明月想了想。
“人榜第二对第三，少说也得百招开外吧？”
萧铁衣笑了一下。
他笑得很轻，很淡，但柳青云从这个笑容里读出了一丝嘲弄。
“百招？”
“小师妹，你虽然也在前十之列，但还是没看明白。”
“什么意思？”
萧铁衣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折扇一合，指向午门校场正中央的那块青石板地面。
“你看那块地。”
苏明月顺着扇子看过去，那块青石板被阳光晒得发白，平平无奇。
“有什么特别的？”
“没什么特别的。”
“但再过半个时辰，那块地上就会站着两个人。一个手里有枪，一个手里有剑。枪是龙胆亮银枪，剑是武当游龙剑。”
“你现如今在人榜第七。你知道人榜第二和人榜第三之间，差的是什么吗？”
苏明月沉默了片刻：“差的是实力。”
“不对。差的是心态。”
“人榜前十，都距离外景不远，每一个人的实力都在伯仲之间，谁也不敢说能稳胜谁。但为什么排名有先后？因为排名靠前的人，比排名靠后的人多了一样东西。”
“什么？”
“必杀之心。”
“青冥小道长，他是来挑战的，他是来切磋的，他是来看看陈公公的枪的。他的心态，是‘求道’。”
“而人榜第二的陈公公，他是守擂的，他是来应战的，他是来告诉所有人，谁才是人榜第二。他的心态，是‘立威’。”
“求道者可以输，输了还能再练。但立威者不能输，输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所以这一战，不会超过十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