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清雪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那只瓷瓶就握在她手里,瓶口对着校场中央,只要她用力一捏,红尘灭就会化作无形的毒雾,将陈皓和青冥小道长一起吞噬。
但她的手,却怎么也捏不下去。
不是因为心软,也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陈皓的话,让她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
“他……他的目标从来不是青冥小道长?”
“他要挑战李寻欢?他要借李寻欢的手突破外景?”
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复杂情绪。
她恨陈皓,恨到想让他死。
但此刻,听着陈皓那番掷地有声的宣言,她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这个人,确实有资格狂。
老尼站在她身旁,枯瘦的脸上也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师妹。”
她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
“红尘灭……还放吗?”
萧清雪没有回答。
她的手悬在半空中,五指握着那只瓷瓶,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放,陈皓死。
不放,陈皓活。
她等了三年,就是为了这一刻。
但她忽然发现,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时,她的心中竟然生出了一丝犹豫。
不是因为怕死,也不是因为怕事后的报复。
而是因为!
她想看看。
想看看这个男人,能不能真的击败那个压在所有人头顶的神话——飞羽公子李寻欢。
想看看这个男人,能不能真的借这一战突破外景。
校场上的风忽然停了。
那扇窗户依然紧闭,可以看到窗户上斜躺着的人影纹丝未动。
陈皓负手而立,目光如刀,静静等待。
人群中没有人敢出声,目光在陈皓与那座酒楼之间来回游移。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一息、两息、三息。
就在人群开始微微骚动的时候,那扇窗户终于动了。
不是打开,而是从里面被人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一只手从缝隙中伸了出来。
那只手很白,很稳,指节修长,像是读书人的手。
然后,那只手轻轻一扬。
一封信脱手而出,不疾不徐地朝校场中央飞来。
纸轻如无物,却在风中纹丝不乱。
人群中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真气外放。
能将一张薄纸以真气包裹,隔空送出百步之远,力道拿捏得分毫不差。
这份控制力,便是外景宗师也没有这么容易做到。
陈皓抬手,将信件接住。
纸上的字清瘦而有力。
他低头看去。
校场上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盯着他手中的那张纸。
陈皓看完,忽然笑了。
因为那信件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把飞刀的模样。
“飞羽公子果然不走寻常路。”
陈皓轻笑一下,随后真气一荡,将那纸化为齑粉。
就在这个时候,那楼上传来了一道声音。
“陈公公,我李寻欢的刀,从不斩给旁人看。你若真想接这一刀,便找一个没人的地方,我不喜欢在人前显圣。”
“更不会助你看破瓶颈,突破外景,再说了你便是做上千次准备,也未必挡得住我全力一刀。我不助人突破,我只杀人。”
飞羽公子的话锋芒毕露。
方才还热血沸腾的江湖客们,此刻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
飞羽公子的意思很明白了。
他可以和陈皓打,但不在人前。
而更关键的是。
他不会给陈皓借机突破的机会。他的刀是杀人的刀,不是磨刀石。
轿帘后面,小太子的脸色微微变了。
“飞羽公子……好大的口气。”
他低声说道,但语气里却没有怒意,反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凝重。
而萧铁衣则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果然。”
他喃喃道。
“飞羽公子还是那个飞羽公子。”
陈皓将素笺折好,收入袖中。
他脸上的笑意没有消散,反而更浓了几分。
“好。”
“既然飞羽公子不愿在人前出手,那本公公便依公子的意思。”
“三日之后,西山红叶林。那里偏僻,没有看客。”
“本公公只身前往,公子意下如何?”
话音落下,他抬头看向醉仙楼。
窗纸后的人影沉默了片刻。
然后,那扇窗户彻底推开了。
所有人都看清了坐在雅间里的那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衫的年轻男子,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几分懒散。
他一只手端着酒杯,另一只手搁在桌上,手指修长而干净。
明明身上没有任何兵器。
但此时的他的整个人,就像是一把刀。
一把尚未出鞘的刀。
李寻欢看了陈皓一眼。
“西山红叶林。”
李寻欢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微微一勾。
“可以,我喜欢这个名字。”
他端起酒杯,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然后将酒杯轻轻搁在桌上。
“三日后,日落时分。”
“只你我二人。”
“若有多一人!”
他的目光忽然转向人群中几个方向,分别在西厂番子、锦衣卫暗桩、以及几个乔装打扮的江湖高手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这一刀,我便不出了。”
说完,他站起身来。
人群中忽然有人动了。
有西厂的番子,也有锦衣卫的暗桩,更有许多江湖上几个大门派的探子。
醉仙楼的四面,眨眼间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李寻欢站在窗前,低头看了一眼。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甚至,他的嘴角还挂着那抹懒散的笑意。
然后,他迈出了一步。
不是从楼梯下去,而是直接从窗口踏出。
月白色的身影在半空中一闪。
所有人只觉得眼前一花。
下一瞬,他已经出现在十丈之外的另一座楼顶上。
众人拔地而起,十几道身影同时扑了过去。
但李寻欢没有停。
他的身法并不快,至少看起来不快。
甚至给人一种慢悠悠的错觉,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散步。
然而就是这种“慢悠悠”的步伐,每一步落下,人已经在数丈之外。
十几名西厂高手同时出手拦截,掌风、刀光、暗器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李寻欢只是微微侧了侧身。
他的身形在漫天攻势中穿过,衣角都没有被碰到一下。
几个大门派的探子咬咬牙追了上去,可追出四条街后。
他们茫然地站在十字路口,看着四面八方空荡荡的街道,眼中满是惊骇。
人,就这样没了。
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飞羽公子。”
“果然如同飞羽一般,想去哪就去哪,天下果然无人能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