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如今踏入外景,就算正面对上妾身,怕也不惧了。妾身一个弱女子,哪里还敢在你面前耍什么花招?”
陈皓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没接这个话茬。
“圣女专程来京都,不会只是为了恭贺咱家突破外景吧?”
玉小桑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收,那双眼眸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妾身想送夫君一份大礼。”
“大礼?”
“一份天大的大礼。”
她将身子微微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
“这份礼物,不但能让夫君在陛下面前立下一桩泼天的大功,还能让西厂在朝堂上的地位彻底无可撼动。”
陈皓放下茶杯。
“说来听听。”
“太子玉玺之事,夫君可还记得?”
陈皓的眼神瞬间锐利了起来。
这事他当然记得。
这事闹得极大,小太子震怒不已,牵连了一大批官员。
后来虽然找到了一枚代替的玉玺,但真品始终下落不明。
这件事一直是朝廷心头的一根刺。
据说作案之人,乃是盗圣重出江湖!
“圣女知道玉玺的下落?”
“何止知道。”
玉小桑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在茶水中蘸了蘸,在桌面上写了三个字。
“司空徒。”
陈皓的眼角微微一跳。
“盗圣,司空徒?”
江湖上有句老话。
“天下无盗,唯有司空。”
这盗圣司空徒,乃是近十年来江湖上最神秘的大盗。
传闻他轻功盖世,从不走空,十年来作案不下百起,专偷王公贵族、武林世家。
被偷的人连他的影子都摸不着,锦衣卫和东厂合力追查多年,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夫君可知,盗圣司空徒,这个名字不过是他的伪装。”
玉小桑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他的真实身份,是白莲教无生堂张圣使。”
陈皓放在桌上的手指微微一顿。
无生堂是白莲教第一大堂,无生老母,真空家乡,这无生二字便是白莲教的精髓。
而无生堂圣使,便是一教之中仅次于教主和圣女的人物,位高权重。
“张至道此人,最擅长的就是易容之术和轻功,他化名盗圣,常年在外作案,其一,是为了搜罗天下宝物充实白莲教库房;其二,是替白莲法王笼络人心。”
“太子玉玺,就是他亲自出手偷的。”
陈皓没有说话,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
“圣女是白莲教的人,却跑来告诉咱家白莲教圣使的秘密……这是要出卖自己人?”
“自己人?”
玉小桑的嘴角微微勾起。
“夫君有所不知,白莲教从来不是铁板一块。如若不然,你以为初次见面时,我为何要假借你手送上那葵花宝典残篇”
“教主闭关多年,教中大权旁落,早已落入了白莲法王之手。白莲法王座下有三位圣使,张至道只是其中之一,血屠法王则是他天生盟友,好在已经被你们杀死了。”
说完之后,她看了陈皓一眼,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颇为自得。
“白莲法王想要的是什么,是教主大位,是整个白莲教。”
“而妾身想要的是什么?”
玉小桑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画了一个圈。
“妾身要的,是这白莲教。”
“所以。”
陈皓缓缓说道。
“你的意思,是要借咱家的刀,杀你的人?”
“不是借刀杀人,是合作。”
玉小桑纠正道,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
“白莲法王的人占了教中大半势力,妾身要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这些人就必须一个一个拔掉。夫君的对手是白莲教,白莲法王是你的心腹大患。而妾身的对手,也是白莲法王。”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这道理,夫君不会不懂吧?”
包间里安静了下来。
陈皓坐在那里,面上不露声色,心中却在飞速盘算着。
他信这妖女吗?
当然不信。
白莲圣女的名号放在江湖上,那是和“蛇蝎美人”这四个字画等号的。
方才在街上只是略施小技就让他陷入了尴尬境地。
这种女人的话要是全信,脑子被驴踢了都嫌轻。
但全不信吗?
血屠法王那次,她给的消息是真的。
朝廷大军能够一举将其剿灭,正是因为提前知道了对方落脚点。
而这一次,盗圣是张至道的事情……
若是真的,那这功牢确实大到天上去了。
太子玉玺丢失已有多日,大周对此事无不耿耿于怀。
若是能将真品玉玺寻回,再将盗取玉玺的罪魁祸首绳之以法。
这个功劳,确实能让西厂在朝堂上的地位稳如泰山。
“圣女想怎么合作?”
“很简单。”
“妾身给夫君提供白莲教各个香堂的位置、人手、暗桩,夫君负责动手。功劳全部归西厂,教中的位置,归妾身。”
“灭一个分舵,折一个法王的羽翼。杀一个圣使,断白莲法王一臂。等白莲法王成了光杆将军,教主大位自然便落入了妾身手中。”
“到那时候,妾身坐上教主之位,自会给夫君一个交代。”
“什么交代?”
“白莲教从今往后,绝不在大周之地生事。”
“圣女这话说得好听,但若是到时候你坐上了教主大位,翻脸不认人呢?”
玉小桑放下茶杯,那双眼睛直直地看着他,眼角微微弯起。
“夫君这是在担心妾身说话不算话?”
“咱家只信自己的手段。”
玉小桑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
她从袖中取出一叠纸,放在桌上,用两根手指轻轻推到陈皓面前。
陈皓低头一看,那竟然是货真价实的地图。
上面详细标注了白莲教在京都周围的秘密联络点、暗桩位置、情报传递路线,还有各分舵香主的姓名和代号。
每一个字都写得清清楚楚。
陈皓心中暗暗吸了一口冷气。
这东西要是落在朝廷手里,整个京都周边的白莲教势力将被连根拔起。
她这是将白莲教的半条命都交到了他手上。
“这算是妾身的诚意,夫君可还满意?”
“那位张圣使,现在在哪里?”
“就在京都。”
“而且妾身还知道,他眼下正在准备一桩新的大买卖。目标嘛……是皇宫武库的白玉观音。”
“那尊白玉观音,是当年先帝在普陀山请回来的镇宅之宝,价值连城不说,更重要的是,它内藏机关,中空藏香,里面存放着一道先帝密诏。”
“白莲法王想要那道密诏。”
陈皓的眼神终于彻底凝重了起来。
先帝密诏,做为经历过宣德帝的时代,他太清楚对方的手段了。
而这东西的分量他也清楚。
他缓缓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背对着玉小桑。
太子玉玺、盗圣真实身份、先帝密诏。
这妖女今天抛出来的消息,一条比一条劲爆。
这三条消息随便拎出来一条,都够得上惊动朝堂的大案。
而他最在意的,是玉小桑这一手棋的用意。
从表面上看,她是在借朝廷的刀铲除异己。
但问题是。
她不怕朝廷趁机将整个白莲教一锅端了吗?
除非……
陈皓的瞳孔微微一缩。
除非她有绝对的把握,在被一锅端之前,先一步坐稳教主之位,然后转入暗处。
到那时,就算朝廷想清剿白莲教,她也已经有了应对之策。
这个女人,心思缜密得可怕。
陈皓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仍旧平静如水。
“张至道现在在何处?”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就在那西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