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带头的,其他人也不再犹豫。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十七名猎户屠夫,没有一个人离开。
陈皓端起了面前的酒杯。
“既然如此,这一杯,本督敬诸位的胆色。”
满堂众人轰然起身,齐齐举杯痛饮。
宴席散后,已是深夜。
陈皓独自回到书房,小石头掌了灯,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灯下,陈皓摊开了一封空白的信纸,提起笔来。
他的字写得很快。
其一,封锁南疆大泽方圆五十里,所有渔民、采药人、猎户一律迁出,以“瘟疫流布”为由,任何人不得擅入。
其二,准备五十艘平底快船,每艘配十名精通水性的水手,备齐一月口粮与淡水,集结于大泽北岸的渡口待命。
其三,调拨三百名精通水性、熟悉大泽地形的当地土兵,听从西厂调遣,不得有误。
“速。”
信封好之后,他叫来了小石头。
“六百里加急,日夜兼程,三天之内必须送到岭南布政使司,让他解决。”
“另外传信张迁,火速回京,不得有误。”
八百里加急。
从京城到岭南,寻常驿传要走一个多月。
但急递可以调用沿途所有驿站的马匹,换马不换人,日夜不停。
三天后,信使抵达岭南布政使司。
第四天,三百土兵开始在大泽北岸集结。
“张千户,督公手令,即刻回京!”
第八天,张迁踏进了西厂的大门。
他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像两团火,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让陈皓都有些意外的东西。
那是修为破境之后才会有的气势。
“拜见督公。”
张迁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起来吧。你这一身修为竟然达到了开脉后期,倒是让本督有些意外了。”
“托公公的福,在岭南查蛟龙时,跟当地的几个高手过了几招,受了点伤。伤好之后,真气便暴涨了一个台阶。算是不破不立。”
“好。”
“今日招你回京,便是想详细了解下那蛟龙之事。”
张迁道。
“属下翻遍了当地七十二峒的古籍和土人口述,发现那蛟龙浑身玄鳞,鳞甲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哪怕是外景高手,也难以在它身上留下伤痕。”
“但蛟龙并非无敌,每隔十二年的惊瑞之日,天地间阴阳二气交汇,日月之光晦暗不明,蛟龙体内的精血便会逆行翻涌,现出要害。”
“古籍上没有说明惊瑞之日具体是哪一天,但属下比对过当地土人的祭祀记录和近五十年来所有目击蛟龙的记录,可以断定下一个惊瑞之日,就在三十六天后!”
陈皓静静地听着,目光越来越亮。
“好,替本督传个话,请邪魔上人过府一叙。”
第二天傍晚。
邪魔上人踏进了西厂的后堂。
“说吧。”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两块砂纸互相摩擦。
“陈公公从不白叫人办事,既然叫我来,肯定是遇上了硬茬。”
陈皓也不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
“恶龙潭,有蛟龙,本督要它的精血。”
邪魔上人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那双灰白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
“蛟龙……”
他缓缓放下茶盏,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你胆子倒是不小。”
“胆子小也坐不到今天这个位置。”
陈皓微微一笑,随即正色道。
“今日请上人来,是为了一桩买卖。”
邪魔上人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陈皓竖起两根手指。
“蛟龙精血,事成之后分二成给你。据本督所知,上人年纪已大,想要再进一步,很是困难,蛟龙这等异兽,精血妙用无穷。”
“若能炼化这蛟龙精血,上人突破瓶颈,便只是时间问题。”
邪魔上人沉默了片刻,忽然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笑。
那笑声像是夜枭在屋顶上发出的鸣叫,让人听了直起鸡皮疙瘩。
“陈公公啊陈公公。”
他摇了摇头。
“你这张嘴,比你的刀还要厉害。二成精血这么大的手笔,换做别人恐怕已经扑上来咬钩了。但你一样都没提……风险。”
“蛟龙那东西,全身上下无一处不是杀器,外景的高手对上它都未必能活。你凭什么觉得你、我,再加上你手底下那些大小喽啰,能屠了那条蛟?”
“惊瑞之日。”
陈皓面不改色,将张迁收集的情报简要复述了一遍。
“每隔十二年,日月晦暗之时,蛟龙体内精血逆行,一炷香之内有要害暴露。趁此时机,以军队调度压制,神兵利器杀之,此事并非不可能。”
邪魔上人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你有几成胜算?
“六成”
邪魔上人站起身来,将茶盏中已经凉透的茶水一口饮尽。
“六成已然不低,何时动身?”
陈皓也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明日就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