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人大义,咱家佩服。”
净水真人连忙侧身避开,双手虚扶。
“公公折煞贫道了。公公不远千里从京都赶来,本就是为救一方百姓。”
“贫道不过是为自家门前的事出一份力,何敢当贵人如此大礼。”
两人重新落座。
陈皓直入主题。
“真人对恶龙潭似乎颇有理解,依真人之见,那蛟龙会藏在何处?”
净水真人取出一幅自己绘制的水道图,铺在竹桌上。
这幅图比陈皓从峒民手中得来的那幅详尽了不少。
水道的宽窄、暗礁的深浅、暗流的走势,乃至水底的溶洞和石窟,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净水真人指尖点在恶龙潭中心偏西的一处水域。
“此处名为坠龙渊,是恶龙潭最深的地方。渊深足有千,渊底有一片水下溶洞,四通八达。”
“那蛟龙平日便蛰伏在溶洞之中,每隔数日便会出来觅食。贫道这些年多次潜入探测,大致摸清了溶洞的几个出口。”
陈皓盯着图上那片标注得密密麻麻的水域,心中飞速盘算。
“若要从水路攻入坠龙渊,需要多少船?多少人?”
“不能用水师强攻。坠龙渊四周暗礁密布,大船根本开不进去。即便用平底快船,也只能停在渊口外围。”
“入了渊,就只能靠水性。而且那蛟龙在水下的感知极强,稍有风吹草动便能察觉。人多反而坏事,一旦打草惊蛇,它躲进溶洞里不出来,谁也拿它没办法。”
陈皓沉吟道。
“真人的意思是,斩蛟只能靠少数人入水?”
“正是。”
“上一次我等在恶龙潭之中斩了一头妖蟒,见到了一个生鳃的怪人,不知道真人可知此物的具体来历。”
...
离开净水派时,天色已近黄昏。
快船穿过来时的那片芦苇荡,驶入恶龙潭。
湖面上的浪头又高了。
张迁站在他身侧,见陈皓半晌不说话,忍不住开口。
“督公,世间当真有如此大公无私之辈,那个净水真人……当真会去?”
陈皓转过身来,看了张迁一眼。
“张迁,你信不信这世上有真正心系百姓的好人?”
张迁愣了一下,不敢说信,也不敢说不信。
“不管信或不信,最起码这人和之前咱们在京都见过的那些官员们不太一样。”
.......
自净水派归来后。
陈皓没有轻举妄动,而是驻扎在渡口。
他一面派遣斥候监视着恶龙潭的水势风向,一面静静等待时机。
五日之后。
渡口外的水面上出现了船队的桅杆。
“呜呜!”
低沉的号角声响起,将陈皓从沉思中唤醒了起来。
他抬起头看去。
除了那船队外,远处山道上,也来了一支浩浩荡荡的车队。
打头的是百余骑精骑,铁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厉的光芒,马蹄扬起滚滚黄尘。
紧随其后的是一辆辆沉重的平板马车,那些马儿都是上好的西域重挽马,每一匹负载量都有千斤。
车上装载的东西被厚厚的油布包裹着,不知道是什么。
但从车轮碾过地面留下的辙痕来看,很显然重量极大。
在队伍最后面还跟着数千步卒。
各个铠甲铿锵,步伐整齐,踩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
这等阵仗,别说是在南疆。
便是在京都城外也难得一见。
渡口上的峒人们们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惊疑不定地望向那车队。
就连常年在水上讨生活的水手们,也一个个伸长了脖子。
这些人精兵身上的铠甲都是用上号的精铁锤炼而成,里面内衬以牛皮,任何一件在民间都能当做传家宝。
他们活了半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豪横的精兵。
陈皓站起身来,眸子之中出现了一丝放松。
“工部的人终于来了。”
他本以为这些器械的准备需要最起码一个月的时间。
没有想到,这才过了区区五天,东西就送到了南疆。
而且看这阵势。
工部是把他那句“不惜工本”听到了骨子里,送来的东西只怕比原先预的还要多。
他带着张迁和一众番子迎了上去。
车队在山道尽头的平地上停了下来。
领头的骑将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朝陈皓走来。
那人身量极高,肩宽背阔,浓眉如墨,双目炯炯有神,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久经沙场的杀伐之气。
陈皓见到来人之后,吃了一惊,急忙上前。
“此等小事竟然劳烦于谦将军亲自送来,在下何等荣幸。”
来人正是五羖大将于谦。
当时候从边疆被苏皇后召回来之后,他因治理黄河有功,后又拔除白莲教。
现如今领了兵部左侍郎的官职,颇受朝廷重用。
于谦走到陈皓面前三步处站定,拱手抱拳。
“陈督公客气了,当时一别,已有数载。”
“此次暗中听闻督公在南疆斩蛟,于某特率三千锐士前来助阵。”
于谦乃是上古兵家传承,深谙兵法,尤擅军阵。
当年那血屠法王之所以能够死在陈皓的手中,主要便是因为于谦的兵家手段。
据说,当年北疆巨戎犯边。
于谦以八千步卒布下六合困龙阵,硬生生困死了北疆三万铁骑,一战成名。
“于大人来得正好。”
陈皓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将于谦引向渡口竹楼、
“咱家刚与净水派的净水真人商议完屠蛟之事,于大人便带着大军赶到,简直是天意。”
于谦笑着摇了摇头,与陈皓并肩而行。
“督公莫要捧杀于某。”
“于某此番前来,是因为那批军械太过要紧,特上奏娘娘,让于某亲自走这一趟。”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车队,语气中多了几分感叹。
“这几样东西,于某在工部见到时,当真是开了眼界,若是今后这些东西能够批量生产、加以改造,投入军营之中,边关战事不知要少死多少将士。”
陈皓微微一笑。
这等利器,造价高昂,若是军营投用,数量少了根本没有什么用。
以现如今大周的国力,根本做不到批量生产。
将来若是大周国力进一步增强,或许有可能批量生产,投入军营之中。
“慢慢来,将来总是有机会的。”
于谦也明白这其中的难度,并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换了一个话题。
“督公,说正事。于某此番带来的东西,除却督公图纸上的破龙弩五十架、破龙钉三百根、困龙锁八十条、癸水雷两百枚之外。”
“徐铭那老匠头还自作主张多造了几样东西,说是给督公的‘添头’。”
于谦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推到陈皓面前。
陈皓拆开信封。
徐铭的字迹苍劲有力,信中絮絮叨叨地写了一大篇,中心意思却只有一条。
他又设计了三样东西。
一样叫“飞火索”,是以细铁链缠绕浸油麻绳制成的长索,一头连着铁钩,能用床弩射入山壁或巨兽身体,点燃后可在水上形成一道火墙。
一样乃是“分水刺龙锥”,是专供水性好的人在水下使用的短兵刃,锥身中空藏毒,刺入后毒液随血扩散。
最后一样,是一个叫“连环雷网”的东西。
数十枚癸水雷以铁索串在一起,覆盖方圆数十丈的水域,一雷引爆则连环炸开。
“徐老费心了。”
陈皓将信纸折好,收回袖中,换了一个话题。
“于大人方才说带了三千锐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