骂的是未来接手的人,骂的是特区政府,骂的是内地。
这一招,一箭双雕。
既给自己脸上贴金,又给对手埋雷。
他想起前世看到的那些报道。
九七之后,特区政府确实面临巨大的财政压力。
福利开支像无底洞,怎么填都填不满。
后来不得不削减开支,结果老百姓怨声载道。
那时候,很多人骂特区政府无能,骂内地不关心香江人。
很少有人知道,这坑是谁挖的。
现在,他站在坑边,亲眼看着这坑被挖下去。
他转过身,看着周明华。
“周师爷,你说,如果我们现在站出来说这些,老百姓信吗?”
周明华想了想。
“不信。”
余海东说:“为什么?”
周明华说:“因为老百姓只看眼前。港府给钱,他们就高兴。谁告诉他们这钱以后要还,他们就觉得谁在捣乱。”
他顿了顿。
“老板,我们做生意的,最怕的就是和民意对着干。”
余海东点点头。
“你说得对。”
他走回办公桌,坐下来。
“那我们就什么都不说?”
周明华看着他。
“老板,您想说什么?”
余海东沉默了很久。
“我想说,这个坑,不能让他们挖得太深。”
他看着周明华。
“周师爷,你把这份材料整理一下,找个机会,给几个人看看。”
周明华说:“给谁?”
余海东说:“霍生、郑生、郭生他们。还有施雅迪、马登。让他们知道,这背后是怎么回事。”
周明华说:“好。”
余海东又说:“还有,你帮我约一下李鹏飞。有些话,想和他聊聊。”
周明华点头。
两天后,霍生的书房
霍生今年七十四了,满头白发,但精神还好。他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周明华送来的那份材料,看了很久。
余海东坐在他对面,等着。
霍生终于放下材料,叹了口气。
“海东,你这份东西,让我想起一件事。”
余海东说:“什么事?”
霍生说:“一九六七年,左P闹事那会儿。
英国人为了稳定局面,也开始花钱。
修路、盖楼、建学校,花了不少钱。
当时老百姓也很高兴,觉得英国人终于开始关心香江了。”
他看着余海东。
“后来我才知道,那钱是从哪来的。
是从储备里挪的,是从税收里挤的,是从未来借的。
花完了,也就花完了。该留下的,什么也没留下。”
余海东说:“霍生,您的意思是?”
霍生说:“英国人做事,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对人好。他们对你好,一定是因为他们需要从你身上得到什么。”
他顿了顿。
“现在也一样。他们要走,临走之前对香江人好,为什么?
为了留个好名声?
为了让自己走得体面?
有一部分是。
但更重要的是,他们想让未来的香江不好过。”
余海东点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
霍生看着他。
“海东,你打算怎么办?”
余海东说:“我不知道。但我不能看着这个坑被挖下去。”
霍生沉默了一会儿。
“海东,你想过没有——你站出来说这些,老百姓会怎么看你?”
余海东说:“想过。他们会觉得我在捣乱,在破坏他们的好日子。”
“那你还要说?”
“霍生,如果因为怕被骂,就什么都不说,那这个坑只会越挖越深。
等坑深到爬不出来的时候,再想说什么都晚了。”
霍生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赞许。
“海东,你长大了。”
余海东愣了一下。
“以前你做生意,想的是赚钱。现在你想的,已经不只是赚钱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你说的对。这个坑,不能让他们挖得太深。但你要记住——有些话,不能你来说。你的身份,不合适。”
余海东说:“那谁来说?”
霍生说:“让该说的人说。”
他转过身。
“立法局那些人,拿了纳税人的钱,就该替纳税人说话。
你把这些材料给他们,让他们去质询,去追问,去给政府施压。
你在后面,提供弹药,不要冲到前面。”
余海东想了想。
“霍生,我明白了。”
霍生点点头。
“去吧。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随时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