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华愣住了。
“老板,您怎么说自己笨?”
余海东摇摇头。
“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以前很多事情,看不明白。只知道赚钱,只知道做生意。什么政Z,什么大势,什么阴谋,都不懂。”
他看着窗外那些璀璨的灯火。
“现在,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周明华说:“明白什么了?”
余海东说:“明白这个世界的游戏规则。明白有些人表面上对你好,实际上是在害你。明白那些看起来最美好的东西,往往最危险。”
周明华沉默了几秒。
“老板,您能想明白这些,说明您真的不一样了。”
余海东笑了笑。
“不是不一样,是老了。”
周明华也笑了。
“老板,您才二十出头,说什么老。”
余海东说:“心老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周师爷,你说,九七之后,香江会是什么样子?”
周明华想了想。
“不知道。但不管什么样子,咱们得活着。”
余海东点点头。
“对。得活着。还得活得好。”
他看着窗外。
“不管他们挖多少坑,咱们都得想办法填上。”
阿苏的杂货铺还亮着灯。
城寨里,已经没剩几户人家了。
西区和北区那些空荡荡的楼壳,在夜色中像一个个巨大的骷髅。
只有阿苏这间小铺子,还固执地亮着,像废墟里最后一点星火。
余海东来了。
李师傅从观塘赶来了。
权哥也来了。
还有几十个从城寨搬出去的老街坊,都来了。
他们在废墟中间点起一堆篝火。火光照着他们的脸,忽明忽暗。
阿苏坐在篝火旁边,手里端着一杯酒。
“阿苏叔,明年这个时候,咱们在哪?”有人问。
阿苏说:“不管在哪,活着就好。”
他喝了一口酒。
“这一年,发生了太多事。”
众人沉默。
是啊,太多了。
叶继欢落网了。
国商银行倒了。
华东发大水了。
福利的事闹得沸沸扬扬。
英国人要走,新港督要来。
每一件事,都像一块石头,压在心上。
余海东坐在阿苏旁边,看着那堆篝火。
火光跳跃,映着他的脸。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前世看到的那些新闻,那些争论,那些骂战。想起后来才知道的那些真相,那些陷阱,那些坑。
现在,他站在坑边,亲眼看着这坑被挖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但他知道,他必须做点什么。
远处,维多利亚港的烟花开始绽放。
一朵,两朵,三朵。
红的,绿的,金的,银的。
照亮了整个夜空。
阿苏抬起头,看着那些烟花。
“真好看。”他说。
余海东点点头。
“是啊。真好看。”
他看着那些烟花,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些烟花,多像那些漂亮的承诺啊。
转瞬即逝。
但留在地上的灰烬,却要打扫很久很久。
他收回目光,看着那堆篝火。
火还在烧。
人还在。
路,还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