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
李鹏飞今天下午来见他。
李鹏飞是立法局首席非官守议员,华人里面的意见领袖。
这个人不简单,说话做事有分寸,既不得罪政府,也不得罪华商。
“爵士,我不是来质询您的。”李鹏飞说,“我只是想说一句话——香江人不是傻子。谁对我们好,谁在挖坑,我们心里有数。”
尤德看着他。
“李议员,你想说什么?”
李鹏飞说:“我想说,英国人走了,香江还在。不管你们留下什么,我们都能扛。”
尤德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李议员,你说得对。香江人,确实不傻。”
李鹏飞走了。
尤德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想了很久......
尤德回忆的思绪被一声敲门声拉了回来。
“进来。”
进来的是他的私人秘书安德鲁。
“爵士,外面有记者。他们想采访您,问您卸任的感受。”
尤德摇摇头。
“告诉他们,没什么好说的。”
安德鲁说:“他们说,只问一个问题。”
尤德想了想。
“什么问题?”
安德鲁说:“您对香江的未来,怎么看?”
尤德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怎么看?”
他看着窗外那些璀璨的灯火。
“告诉他们,香江的未来,不在我手里,在香江人自己手里。”
安德鲁愣了一下。
“爵士,这话……”
尤德说:“就这么说。”
安德鲁点点头,退了出去。
门关上了。
书房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香江的未来,不在我手里。
这话,是他真心话。
他在这四年多,做了很多事,也错了很多事。有些是迫不得已,有些是自己没想明白。
但有一件事,他现在想明白了——香江人,比英国人想象的要聪明。
他们知道谁是真的对他们好,谁是在给他们挖坑。
李柏康那个演讲,闹得沸沸扬扬。福利计划,现在被质疑得体无完肤。老百姓开始想,这钱是怎么回事?以后怎么还?
想,是好事。
不想,才会被坑。
他又喝了一口酒。
窗外,烟花还在绽放。
他看着那些转瞬即逝的光,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刚来香江的时候。
冬天。
天气和现在差不多,有点凉。
他站在这个窗前,看着同样的夜景。
那时候他想,我要在这里干出一番事业。
现在他想,事业不事业的,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离开的时候,能问心无愧。
能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已经尽力了。
凌晨的钟声,隐隐约约从远处传来。
1992年,到了。
他举起酒杯,对着窗外那片璀璨的夜色,轻轻说了一句。
“香江,保重。”
然后他把杯中酒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