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彬点点头，“我知道。”
麦昆笑笑：“你知道，但你不一定真的知道。”
他放下酒杯。
“外面的人看O记，觉得风光。大案要案，一查一个准。但坐在这个位置上，你每天要面对的，不是案子，是人。”
李文彬看着他。
麦昆说：“三合会的堂主、字堆的话事人，他们见了你，客客气气。
但背地里，都在想办法抓你的把柄。
你的手下，有的能干，有的不能干。
能干的，你要用；不能干的，你要管。
上面还有一堆长官，天天问你要进度，要结果，要成绩。”
他顿了顿。
“最难的，是分寸。”
李文彬说：“分寸？”
麦昆说：“对。分寸。抓人，不能抓太多，抓太多乱了江湖，反而更难管。
抓太少，上面说你没作为。抓对了人，皆大欢喜。
抓错了，麻烦大了。”
他看着李文彬。
“李，你是第一个华人坐这个位置。你做得好，以后华人还能坐。你做不好，以后他们就有话说了——华人不行。”
李文彬沉默了几秒。
“麦昆先生，我记住了。”
麦昆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几份文件。
“这是最近几个案子的进展。还有几个线人的资料，都在里面。你回去慢慢看。”
李文彬接过文件。
麦昆站起身，伸出手。
“李，祝你好运。”
李文彬握住他的手。
“多谢。”
麦昆笑了。
“不用谢我。谢你自己。”
晚上七点，高级警官俱乐部。
在警界，大家习惯把警官会所中供总警司及以上级别使用的区域称为“总警司俱乐部”。
总警司俱乐部在中环一栋老式建筑里，外表看起来不起眼，进去之后别有洞天。
大厅灯火辉煌，水晶吊灯垂下柔和的光。
长桌上摆着精致的餐点，侍应端着香槟穿梭其间。
到场的都是警队高层——总警司、助理处长、高级助理处长，还有几位副处长。
李文彬站在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香槟，没喝。
他认识的人不多。以前在一线办案，和这些高层打交道少。偶尔有几个点头之交，也谈不上熟。
“李警官。”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文彬转身，看见一个五十多岁的英国人走过来。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笑容很温和。
“我是戴维·史密斯，副处长。”他伸出手。
李文彬和他握手。
“副处长，您好。”
史密斯说：“恭喜你，李警官。O记主管，不容易。”
李文彬说：“多谢。”
史密斯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
“李警官，你是第一个华人坐这个位置。好好干。”
他拍了拍李文彬的肩膀，走了。
李文彬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第一个华人。
这句话，今天听了太多遍。
晚上八点，宴会进行中
几个新晋升的总警司被叫上台，接受处长和副处长的祝贺。李文彬也在其中。
蔡元祺站在台上，端着酒杯，说了几句场面话。
“各位，今天是警队的大日子。新一批高级警官晋升，是警队的骄傲。
希望大家在新的岗位上，继续努力，为香江的治安做出更大贡献。”
掌声响起。
李文彬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那些面孔。英国人、华人，都有。
有的在鼓掌，有的在交头接耳，有的在看他。
他不知道自己该笑，还是该面无表情。
宴会继续。
李文彬走下台，又被几个人拦住，说了几句恭喜的话。他一一应付，脸上保持着礼貌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