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他也像阿杰一样,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新鲜,什么都要问。
跟的是坚叔。
坚叔那时候快退休了,在街上跑了二三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有用。
他记得有一次跟坚叔巡逻,也是在兰桂坊附近。
那天也是节假日,人很多。他看着那些人流,问坚叔:“咱们就这么站着?”
坚叔说:“站着就对了。”
他不明白。
后来那天晚上出了事。
两帮人喝酒喝多了,在街上打起来。
他慌得不知道怎么办,坚叔却已经冲过去了,三下两下把两边分开,站在中间吼了一声,那帮人居然就停了。
事后他问坚叔,怎么做到的?
坚叔说:“站得久了,自然知道怎么站。”
他当时不太懂。
后来站得久了,慢慢就懂了。
“森哥,”阿杰又开口了,“你站了多少年了?”
何文展说:“快十年。”
阿杰说:“十年……那您是老前辈了。”
何文展说:“老什么。有人站了三十年还在站。”
阿杰说:“谁啊?”
何文展说:“坚叔。我师父。退了。”
阿杰想了想。
“那他一定很厉害。”
何文展点点头。
“厉害。不是会打,是会看。”
阿杰说:“看什么?”
何文展说:“看人。”
他看着前面的人群。
“看谁喝多了,看谁想闹事,看谁不对劲。看得多了,就知道什么时候该站,什么时候该动。”
阿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什么也没看出来。
何文展说:“慢慢看。看久了,就会了。”
阿杰点点头。
下午六点,人流渐密
天色暗下来了。
兰桂坊的灯都亮了。酒吧的霓虹灯一闪一闪的,餐厅门口的灯笼也亮了。人越来越多,整条街已经有点挤了。
对讲机里传来声音。
“各小队注意,各小队注意。人流量开始增加,加强巡逻,注意可疑人员。重复,加强巡逻,注意可疑人员。”
何文展拿起对讲机。
“三小队收到。”
他看了阿杰一眼。
“跟紧了。”
阿杰说:“是。”
两人开始沿着兰桂坊路慢慢走。
路两边全是人。
有人站在酒吧门口喝酒聊天,有人排队买热狗,有人举着相机对着霓虹灯拍。
各种语言混在一起,英语、粤语、普通话、日语、韩语,还有听不懂的。
何文展的目光在人流里扫来扫去。
这不是看热闹,是干活。
要看的太多了。
那几个穿着花衬衫、勾肩搭背走过来的,是游客,没问题。
那个蹲在路边抽烟的,眼神一直往人堆里瞟,有问题,要多看几眼。
那对搂在一起亲热的年轻男女,没问题。
那边几个大声说笑的洋人,手里拿着啤酒瓶,没问题,但酒瓶要留意。
阿杰跟在后面,学着他的样子,也四处看。
但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小声问:“森哥,您在看什么?”
“看人。”
“看什么人?”
“看不顺的人。”
“不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