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看着那三个越南人。
“他们走了。你们也走。
别在这儿待着,到处是警察。干你们该干的事去,否则早晚被抓回去,别怪我没提醒。”
三个越南人互相看了一眼。
那个拿刀的人看了何文展一眼,没说话,转身走了。
另外两个跟上去,三个人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何文展回过头,看着那两个洋人。
“你们也走吧。别在这儿了。今天人多,喝酒可以,注意安全,不要让自己陷入无味的麻烦中,明白我的意思吗?”
洋人男的还想说什么,被他老婆拽走了。
人群散了。
阿杰站在那里,半天没动。
刚才那几分钟,他感觉像过了一个小时。
何文展看了他一眼。
“愣着干什么?走啊。”
阿杰回过神来,赶紧跟上。
走了几步,他忍不住问。
“森哥,您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何文展说:“不然呢?”
阿杰说:“那越南人拿刀了啊!”
何文展叹了口气:“拿刀了,但没伤人。他拿刀是因为被侮辱了,不是因为他想伤人。
这种局面,你把他抓了,他能进去蹲几天?
你让那两个洋人作证?他们会作证吗?”
阿杰愣住了。
何文展说:“真抓了,谁作证?不需要两个小时,那两个洋人就会因为不耐烦偷偷从警局溜走。
你把他们抓回去,录口供时没有受害人、没有报案人、没有证人。
案子成了没头没尾的东西,局里多了个麻烦,办案的师兄们会给你穿小鞋的。
就算一切顺利,越南人被拘留。没几天就会放出来,他恨你,你多个仇人。有必要吗?
警力资源被浪费掉了,解决了一个没有发生的问题。有什么意义?”
阿杰想了想,好像有点明白,又好像不太明白。
“那……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啊。”
何文展看着他。
“我问你,刚才那场面,最要紧的是什么?”
阿杰说:“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别让事情闹大?”
何文展点点头。
“对了。今天这么多人,一出事就是大事。
真闹起来,刀捅了人,怎么收拾?
现在这样,他刀收了,人走了,没伤人,没见血。
那几个越南人,无非是头脑一热,下次可能就会收敛点。
那两个洋人,也知道自己理亏,以后不敢随便骂人。这样不好吗?”
阿杰想了想。
“好像……好像是挺好的。”
何文展说:“不是挺好,是够了。”
他继续往前走。
“当警察,不是要把所有坏人都抓完。
抓不完的。
能把事情做到可控,不让小事变大事,不让人受伤,不让场面失控,就是我们巡警的职责。”
阿杰跟在后面,心里想着他刚才说的话。
不让小事变大事。
可控。
职责。
他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坚叔说“站久了自然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晚上九点,兰桂坊路口人越来越多。
何文展和阿杰站在路口,看着眼前的人流。
阿杰忽然问:“森哥,那几个越南人,是船民吗?”
何文展说:“可能是。也可能是偷渡的。”
阿杰说:“他们不怕被抓?”
何文展说:“怕。但里面有比外面更可怕的东西。”
阿杰说:“什么里面?”
何文展说:“你听说过白石船民中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