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督察看着他。
“什么时候?”
“今晚八点多。在兰桂坊路口。有个人蹲在路边,一直在看游客的包。我盯了他一会儿,后来他走了。”
黄督察说:“长什么样?”
何文展想了想。
“二十多岁,偏瘦,深色夹克,黑色裤子。左手前臂有纹身,看不清楚是什么。”
黄督察点点头。
“好。我会查。”
凌晨三点,警署。
何文展坐在更衣室里,手上还有没洗干净的血迹。
他一遍一遍地洗手,但总觉得洗不干净。
阿杰坐在旁边,看着他。
“森哥……”
何文展没说话。
阿杰说:“森哥,不是你的错。你那时候放他们走,是对的。”
何文展说:“是吗?”
阿杰愣住了。
何文展说:“我放他们走,以为安全了。结果他们出去就被人盯上了,被人抢了,被人捅了。”
他顿了顿。
“我要是不放他们,把他们抓回来,关在拘留室里,他们现在是不是还活着?”
阿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何文展继续洗手。
水哗哗地流着。
他想起那个越南人的眼睛。
那双眼睛,看着他,说了两个字。
“阿强。”
还有三个字。
“拿……钱……”
他在说什么?
阿强是谁?
拿钱是什么意思?
他忽然想起,那个死去的越南人,在拿刀和洋人对峙的时候,口袋里鼓鼓囊囊的。
当时他以为是刀,后来刀拿出来了,口袋里还是鼓的。
那里面是什么?
钱?
他们从营里跑出来,带着钱,想干什么?
阿强又是谁?
他越想越乱。
凌晨四点,黄督察的电话。
“阿森,有进展了。”
“什么进展?”
黄督察说:“你说的那个人,我们查到了。深色夹克,左手前臂有纹身。今天凌晨在旺角一间游戏厅被找到了。”
何文展心里一动。
“他认了吗?”
黄督察说:“认了。他叫廖永强,外号‘阿强’。二十三岁,无业,有案底。
今晚在兰桂坊踩点,盯上了那几个越南人,跟到后巷动手抢劫。
越南人反抗,他用刀捅了两个。”
何文展听到“阿强”两个字,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叫什么?”
黄督察说:“廖永强。外号阿强。你认识?”
何文展沉默了很久。
“不认识。但那个越南人临死前,说了这个名字。”
黄督察也沉默了。
“他说了什么?”
“他说——阿强拿钱。”何文展说。
黄督察想了想。
“可能是他在求饶。让阿强拿钱,别杀他。”
何文展没说话。
他不知道该怎么想。
他只记得那个越南人的眼睛,看着他,说那几个字的时候,不是在求饶。
是在告诉谁......
凌晨五点,何文展走出警署。
街上空荡荡的。
天还没亮,只有路灯亮着。远处偶尔有车开过,很快又消失在夜色中。
何文展站在警署门口,看着远处维多利亚港的方向。
烟花早就放完了,空气中的硝烟味也已经消散。
新的一年开始了。
他想起坚叔说过的话。
“今天你能在两帮人中间站住了,以后到哪里都能站得住。”
他站住了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个越南人没有站住。
那个叫阿强的年轻人,也不会站住。
那些在街上跑来跑去的人,有的站住了,有的没有。
他想起那个越南人最后看他的眼神。
不是恐惧,不是痛苦。
是别的什么。
他现在明白了。
那是——你看到了吗?
他看到了。
但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同伴死去。
几天后,黄督察把何文展叫到办公室。
“案子结了。你不是想知道结果吗,喏。”